張鳯英散文集

 

 

一、父爱如山(五题)

 

1会讲故事的父亲

 

我父亲是一个识字不多的人,他总是借助字典读书,可是他不从不因为自己识字少儿放弃读书。他读的书主要是小说,他读小说是为了给我们讲故事。有时候他也到说书摊上去听说书人讲故事,然后在适当的时候会把听来的故事讲给我们听。

一、懂事的小女孩

在我很小的时候,每天早晨都要睡到自然醒。后来上学了,早晨需要爸妈叫我起床。每天早晨,我妈都会早早起来生火做饭,收拾庭院。冬天会把屋子里生上炉子,屋里不冷了,然后叫我和弟弟妹妹起床。

后来有一年冬天妈妈连着感冒了两次,都发烧到39度,引起肺炎,需要住院治疗,我和父亲送母亲去住院,回来的路上,父亲给我讲了一个故事:“从前啊,有个聪明、漂亮、又懂事的小女孩,她爸爸有三个女儿,她是老大。她家住在东北的深山老林里。有一年冬天特别冷,山林里的路都被大雪封住了。真是滴水成冰啊!为了让爸爸妈妈早晨起来不冻感冒,小女孩不怕冷,每天第一个起床,劈柴生炉子,将炉火烧得旺旺的。然后熬一锅黏糊糊的小米粥。等小米粥熟了,她就叫爸爸妈妈起床。爸爸妈妈吃了小女孩熬得小米粥,身体可好啦,从来不得重感冒,即使感冒了,也很快就会好的。爸爸表扬小女孩就像领头羊一样是个懂事的好女孩。你愿意做这样的好女孩吗?”

听了这个故事,对我触动很大,我想:“妈妈这几次连续感冒,就是因为早起受了风寒,作为妈妈的女儿我太懒了,所以妈妈才会感冒的。”于是我跟妈妈学会了熬小米粥,又定好了闹钟,开始坚持每天早晨起来给爸妈生炉子做饭,然后叫爸爸妈妈起床。从那以后,妈妈果真很少感冒了。不仅如此,弟弟妹妹也开始按时起床了。爸爸说:“我们家的头羊开始懂事了,她起到了带头模范作用。”弟弟妹妹说:“头羊是谁啊?”父亲说:“是你们的大姐啊。”从此我明白了作为大姐应该起带头模范作用,像故事中的小女孩一样。那一年我十岁。

二、十双筷子的故事

有一段时间,我经常和弟弟妹妹打架。原因很简单,我辅导弟弟妹妹学习,他们有逆反心理,经常不听从我的管理,和我对着干。他们说:“老师布置的作业还没有完成,姐姐又布置了这么多作业,纯粹是和我们过不去。”有一天两个妹妹合伙与我争吵,弟弟也来帮她们的忙。我凭借着自己年长几岁,把她们按在地上一顿好揍。这时候正好遇到爸爸回来,我们各自都说自己的理由。父亲说:“你们都不要吵了,听爸爸讲一个故事给你们听。”于是父亲讲了《十双筷子的故事》。

从前啊,有一户人家,家里十个儿子,他们不团结经常吵架。生活过的很贫困。有一天父亲生病了,很严重,就要死了。父亲担心自己死后,十个儿子会打起来,那样山里的老虎就会吃掉这些孩子。于是父亲叫他们拿来十双筷子,将筷子们捆在一起。然后对老大说:“你能一下子能折断这十双筷子吗?”老大试试不行;他又叫老二试试,老二也折不断;老三也折不断;老四也不行……

后来父亲叫他们解开绳子,一根一根地折,结果十双筷子都断了。父亲说:“你们就好比是这十双筷子,生活中的困难包括山里的老虎,就是要折断你们的人,如果你们团结一致,任何困难都能克服,如果你们不团结,就会被一根一根地被折断。我死以后你们都要听大哥的话,长兄如父的道理我以前给你们讲过,你们要团结一致,共同克服困难,你们就可以在这深山老林里继续生活下去。”说完这些话,他们的父亲就死了。十个儿子谨记父亲的教导,开始团结一致,打死了山里的老虎,耕种了大片土地,过上了富裕的生活……

父亲讲完这个故事,让弟弟妹妹每一个人都谈谈自己的心得。结果弟弟妹妹都知道自己错了。从此以后,弟弟妹妹们不但能按时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还能完成我这个大姐布置的作业。学习成绩都比以前好多了。

通过这件事我明白了父亲讲故事的作用和效果,于是也学会了给弟弟妹妹讲故事,当我发现弟弟妹妹中存在着什么思想和心理问题的时候,就会主动地给弟弟妹妹讲故事,以求解决他们的思想认识问题。

三、雷锋叔叔的故事

由于我这个姐姐什么事情都要带头去做,家里扫地、做饭、挑水都让我给包了,所以有一段时间弟弟妹妹比较懒,他们不愿意帮助爸爸妈妈做家务,经常偷懒耍滑。比如,妈妈要让妹妹洗碗,妹妹说她要去厕所,那时候家里没有卫生间,需要上外面的公厕,妹妹会借口上厕所就不回来了,一直等到我洗完碗她才回来。父亲发现了这个情况,就给我们买了《雷锋的故事》这本小人书,每天晚上让我读书上的故事给弟弟妹妹听,听完故事就开始布置明天的家务活:老大挑水;老二收拾院子,老三洗碗,老四倒垃圾……最后,爸爸会检查我们做的结果,根据完成的情况奖励一个笔记本,或者一本书和铅笔。后来父亲将家里学雷锋扩展到到邻居家帮忙和到公共场所做好人好事。比如让我长期给邻居崔大妈家挑水;过年过节给钱大娘家擦玻璃;带领我到铁路工人俱乐部去修理椅子、擦玻璃;去火车站帮忙打扫卫生、帮助旅客搬行李等等。1963年到1965年连续三年我和父亲都被评为铁路系统的学雷锋标兵。我们的学雷锋事迹还被制作成图片,张贴在少年宫的展览室进行展示,以教育和鼓励青少年学雷锋。从小学雷锋养成了做好人好事的习惯,如今我还会主动地扫楼梯、扶老人过马路、给老人让座。直到有一天,我在公交车上给一个老人让座,他说:“大妹子,你坐吧,你比我也年轻不了几岁,多大了?”我不好意思地笑了:“六十五了。”那个老人说:“我六十四,比你小一岁呢,你面相嫩,我面相老。”这时候,我才发现,自己已经步入老年人的行列了。父亲的雷锋故事鼓励了我一辈子。

四、演绎故事里的角色

父亲对我们说:“其实,我们每天都在用自己的行为演绎故事,我们学雷锋是演绎故事,我们犯错误也是演绎故事,只是有时候我们演得是正面角色,主角;有时候演绎得是配角,甚至是反面角色。”

在社会上有人鼓吹“读书无用论”的时候,父亲跟我说:“鼓吹读书无用论的人是在扮演跳梁小丑,我们应该扮演正面角色,坚持读书。总有一天,国家需要读书人的时候,读书就有用了,那时候他们再想读书,就晚了,而我们读的书就用上了,会有很多好的机会等着我们呢。”

于是我去内蒙古生产建设兵团的时候,不但带了一些小说和文艺书籍,同时带了一些数理化书籍,在劳动之余,经常读这些书。当大学恢复招生的时候,我矬子里头拔大个地考上了大学。完成了一个知青认真读书的故事。我就是故事中的主角。父亲表扬我:“演绎的不错,应该说是成功的。”

父亲说:“人生如戏,就是说,我们都是编剧,又是演员,我们在努力地用自己的生命和精力,演绎着最好最美的人生。”

2007年5月4日上午11点50分,父亲一生的故事讲完了,他的生命结束了。全村的老百姓都说:“你父亲是一个架桥铺路的英雄,他一辈子都在架桥铺路,年轻的时候在铁路部门工作,是修铁路桥,铺铁路;退休以后回到村里修路,架乡村的桥。架桥铺路是造福子孙的事业,也是积德的事情,应该好好纪念你的父亲。”可在我心中父亲是一个会讲故事的人,他用毕生的经历讲述了一个农民的儿子走出农村,成为优秀的工人和父亲的好故事。他永远是我心中的主角。我要将父亲的故事写一部小说,题目就是《挚爱亲情》。希望我的粉丝朋友们喜欢这部小说。

柏拉图有一句至理名言:“谁会讲故事,谁就拥有世界。”他是一个会讲故事的父亲,他应该得到我们的尊敬和爱戴。他永远活在我们七个子女的心中。

 

 

2我与父亲的遭遇战

 

在我很小的时候,父亲就让我叫他“爹”,这个很土气的称呼经常引起小伙伴们的讥笑。可是我父亲说:这是中国传统的叫法,中国人不能丢掉自己的传统。由于爹爹喜欢男孩,而对我是个女孩很不满意,因此我经常和爹发生“遭遇战”。有一年冬天,母亲带着弟弟妹妹回老家,我由于上学的原因跟着父亲在养路工区吃饭。那天中午吃饭的时候,有个叔叔讲了一个黄色的段子,大家都哈哈大笑。我也跟着笑了。父亲突然对我大吼一声,一把夺过我的饭碗,同时给了我一个响亮的耳光。从此再也不让我到养路工区吃饭了。他容不得自己的女儿看见和听见那些不文明的东西。

爹爹对我要求很严,吃饭不许说话,笑谈不许放肆等等。我感觉他简直要把握培养成十八世纪的贵族小姐。可是这还不够,当遇到干体力活儿的时候,他则要求我和男孩子一样勇敢坚强。有一天,父亲对我说:“明天是星期天,我们两个杀猪吧。”我一听吓了一跳:“别人家杀猪,我都躲得远远的,从来不敢看,他竟然……”但是爹的话是不能反驳的,我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了。第二天清早起来,我赶紧烧了一大锅开水,又帮助爹爹把家里的肉猪捆绑起来,放置在案板上。猪拼命地吼叫和挣扎。我的心突突地跳个不停。爹爹拿起菜刀去杀猪的脖子,菜刀不够锋利,杀不死猪,猪疼的挣扎的更厉害了。吓得我双腿发抖,牙齿格格的打架。爹爹对着我大叫,嫌我配合的不好。我都要急哭了,多亏邻居大伯来帮忙,用杀猪的尖刀一下子结果了肉猪的命,我那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我腿一软,坐在了水泥地上,眼泪像暴雨一样流个不止。给爹爹做女儿,实在是太难了啊!

父亲是从农村出来的,他对土地的热爱是根深蒂固的。三年自然灾害期间,父亲在车站边上的荒地上种了芸豆角、萝卜、白菜、谷子和土豆等作物,每天下班回来,总能带回新鲜的蔬菜,让全家人度过了饥荒。每到秋天这个丰收的季节,父亲白天上班,晚上收割。我是他的帮手,收回的谷子需要用大板车往回拉。父亲在前面拉车,我在后面推车。我看见父亲汗流满面,知道父亲在心里遗憾没有男孩子帮忙,我心里难过极了。有一天拉白菜,我鼓起勇气接过父亲的大板车拉起来,不一会儿,肩膀就火辣辣地疼,但我对自己说:今天决不能示弱,一定要让爹爹知道我和男孩子一样能干。就这样我终于把那一车白菜拉回家。到家后,母亲掀开我的肩膀一看:血都印出来。父亲却笑了笑说:还行,不比男孩子差!那一刻,我那不争气的眼泪又出来了,天哪,你为什么不把我变成一个男孩子啊?

我十四岁生日那天,父亲送给我的生日礼物是一根竹子扁担。他郑重其事地对我说:“从今天起,你就长大了,给家里担水的活儿就是你的了,爹爹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早就给家里担水吃了。”我试着担了半桶水,还行,没有出洋相。父亲说:“慢慢来,多练习,时间久了就习惯了”。从此以后,我就承担了为家里担水的活儿,风雨无阻。

十七岁的时候,我已经成熟了。有一天身体不适,肚子疼,趁着爹爹不在家,就指挥两个妹妹抬水。该我倒霉,当两个妹妹抬水回来的时候,正赶上爹爹下班回来。两个妹妹你推我搡争吵起来,故意弄得很大动静。爹爹二话没说,顺手拿起擀面杖,朝着我就是三擀面杖。顿时,擀面杖断了。我倒在地上,很久才爬起来。我气愤之极,一口气从家里跑了出来,踏上了南下的列车。我打算离家出走。可是上车不一会儿,就被查票的叔叔赶下车。无奈之下,我硬着头皮往家走。那时候,天已经黑了,走到离家不远的地方,忽然听见妈妈和爹爹吵架的声音。原来他们是出来找我的。妈妈边哭边说:“如果孩子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她这么大的姑娘了,你一个当爹的还下重手打她,打坏了,怎么办?再说啦,她那么要强,她要是一时想不开,做了傻事,怎么办……”听到这里,我顿时泪流满面,还是母亲能理解我啊!我一个箭步冲到母亲身边,抱住母亲大哭起来。

从那以后,我就认定爹爹是不爱我的,我必须早日离开这个家。于是在内蒙古生产建设兵团来招人的时候,我义无反顾地报名走了。到达连队以后,一直不给家里写信。我任性的以为:爹爹不在乎我,妈妈也不识字,写信无用。令我想不到的是:爹爹日夜盼着我的来信,一直盼不到,担心我出了什么事。不到一个月头发都白了。后来通过战友和同学的关系,知道了我的地址,爹爹三番五次写信催我,我才给家里写了一封信,随信寄了四十元钱。父母亲接到我的信和钱,双双落下了眼泪。这一切都是我事后才知道的。现在想起来真是后悔莫及!

后来我考上大学离开了内蒙古生产建设兵团,父亲真是为我而骄傲了一阵子。他对邻居说:“一中去内蒙古生产建设兵团走了百十号人,只有我闺女一个人考上大学,自己闯出来了,那是百里挑一啊!”自豪的心情溢于言表。可是邻居大爷说:“只可惜啊,是个丫头,上完大学就该嫁人了,培养个大学生也是人家的媳妇,这要是个儿子那该多美啊!”我爹听了,顿时就感觉矮人一头了,回来对我妈说:“闺女谈对象了吗?我丑话说到这,闺女结婚的时候,婆家必须拿出闺女这几年上大学的花费钱来,不然我不是白白为婆家培养了大学生媳妇吗?”

结果我结婚的时候,父亲真的向婆家提出了500元的彩礼钱。不巧的是,我的婆家养了一窝儿子,穷得吃了上顿没下顿,哪里有500元钱啊?我本人也不愿意要这份彩礼,我对爹爹说:“谁说我出嫁以后就不是张家的人了?第一,我每月会按时寄钱回来的;第二我的儿子会跟着我姓张的。”爹爹大声吼道:“此话当真?”我说:“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从此我每月拿出工资的30%寄给爹爹,儿子出生以后也姓张。爹爹心理才舒服了一点儿。

在爹爹的子女中,我排行老大,虽然出嫁了,我仍然承担着老大的责任,每一个弟弟妹妹结婚,我都要给予资金支持,那些年我收入比较低,一月就200元工资,妹妹结婚我寄100元;弟弟结婚我寄200元。每月给爹爹寄50元;过年过节要给爹爹和妈妈寄礼物钱。这样一来,我的生活水平就压得很低。即使这样,我从来也不爽约,而是随着自己工资的提高给爹爹的钱也在不断地增加。就这样一直坚持了33年。我的工资收入从最初的50多元一直涨到现在的6000多元,给爹爹的钱也在不断地增加,我要让爹爹感觉到培养一个女儿和培养一个儿子是一样的。爹爹一辈子受穷受怕了,我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叫爹爹不被金钱困住。

2007年爹爹病重,我第一次给爹爹寄了7000元钱,让爹爹有钱看病。爹爹写信来对我说:“30多年了,你一直信守当初的承诺,爹爹感到养你这样的女儿,和养一个儿子是一样的,如果有来生,爹爹还要养你做女儿。”看了这封信,我像小时候一样泪如雨下。

其实,爹爹在我36岁当了大学讲师以后,就再也没有嫌弃过我是女孩了,为了让父亲以我为荣,我尽最大的努力去工作、去学习,总是给父亲带来快乐。在大学教书期间我写了不少教科书,我把这些印着我名字和个人简介的书籍寄给爹爹看。爹爹退休以后回到太行山老家,每当收到我寄来的书时,他都骄傲地对村里人说:“这是我闺女写的书,上面还写着她是咱们阜平县的人呢!”其实我知道爹爹根本看不懂我编写的那些大学教材,我就是想告诉爹爹我在努力地工作,没有辜负他老人家的期望。仅此而已。

本来,我以为对于爹爹的养育之恩,我一直都在努力地报答。可是在爹爹病危的日子里,我不远千里回到故乡,看见病床上骨瘦如柴的爹爹,我抱愧得无以复加。爹爹病成这样,围绕在爹爹周围伺候的都是弟弟妹妹,爹爹连一口水也没有喝过我的。如果指望着我来孝顺爹爹,爹爹不是病死而是早已经饿死了!我出的那点钱连一个保姆都请不到,真正孝顺爹爹的还是弟弟妹妹,我这么多年以来都在玩花架子!悔恨之际,我整理了爹爹的回忆录和日记,以爹爹的口吻写了一篇18000字的回忆录,回忆了爹爹在抗日战争中打鬼子的故事。我还准备写写爹爹养育我们七个子女的艰苦历程。让我和我们的后代永远不要忘记爹爹和他们那一代人的历史。

 

最近我常常想:正因为爹爹对我要求严格甚至是苛刻,才激起了我不服输的劲头,才使我什么事情都不甘心落后。这也是我前进的动力。我应该感谢爹爹对我的激励。每当父亲节的时候,我都很伤心,想想自己已经没有机会对父亲表示感恩了。父亲离开我们已经九年了。让我对着漫天的群星喊一声:父亲,来世我还要做您的女儿,谢谢你今生今世的谆谆教诲!我想,父亲就在那群星璀璨的天堂,他一定听得见。

 

 

 

3父亲的照片

 

偶翻旧照,又看见了许久不敢去看的父亲的老照片。
我只有两张父亲的照片,但这两张却代表了父亲一生中的两个重要阶段。
一张是父亲在火车站的站台上,身穿一套深蓝色的铁路制服,手里提着一盏号志灯,脸上满是喜悦的神情看着我,仿佛正要绽出一个欣慰和悦的微笑,说:“你可回来啦。”
“是的,我回来啦。这次回来就不去那个让您担心的地方啦。”
四十多年以前,我从内蒙古生产建设兵团考上大学,专程回家探望父母。告诉父亲说,我要去上大学了,再也不用去建设兵团了。父亲的喜悦是我从未见过的。那天父亲正在火车站值班,他手里提着号志灯给机车打信号。列车停靠在站台上,父亲注视着列车。我扛着行李从列车上走下来,一眼就看见了父亲。我放下行李,跑到父亲的面前,大声喊:“爹爹,我回来了!”
父亲开始竟然没有认出我来,他迟疑了一下说:“你是……”
是啊,我的变化太大了。离开家的时候,我是一个皮肤白净的姑娘,身材苗条,穿着藏蓝色学生服装,脸上写满了稚嫩。可现在站在父亲面前的是个身穿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膀大腰圆、脸部黑里透红的兵团战士,脸上满是坚毅和成熟。父亲怎么能认出来呢?
我拿出自己从同学那里借来的海鸥照相机,对着父亲说:“爹爹,看我。”父亲那一刻的又惊又喜就跃然相片之上了。那是一张黑白照片,那时候国内还没有彩色照片呢。我和父亲一起开怀大笑,那是我见过的父亲最开心的一次大笑。
全家人中,父亲最钟爱的是我。当我小的时候,他经常讲故事给我听,周末还带我去工人俱乐部看电影,有时候也带我去茶馆听说书人讲故事或者带我去下馆子解嘴馋……父亲疼爱我,对我要求也严格。弟弟妹妹考试及格就可以得到父亲的表扬,而我得90分就会被父亲批评,父亲要求我的成绩必须是100分。父亲不仅仅要求我学习好,而且要求我能吃苦耐劳,每年夏天父亲都在离家很远的地方开荒种植一些蔬菜,父亲总是带着我去翻地、点种、除草、浇水……一边干活儿,一边对我进行教育,他说:“你是爹爹最大的女儿,你的行为是一种无声的命令,你学习好,孝顺父母,弟弟妹妹就会跟你学,所以你只能做最好的学生、最好的女儿,这样就等于帮助爹爹教育孩子……”
在父亲的疼爱和教育中我慢慢地长大了。1971年父亲把我放飞了,他义无反顾地支持我去了内蒙古生产建设兵团,好像放飞了一只乳鸽,我带走了他的心。父亲天天盼着我来信,天天盼着我回家探亲。可是我在兵团干的并不顺利,感觉没脸回家见父亲,也没有什么值得汇报的事情,于是一直没有给父亲写信,也没有回家探亲。直到有一天,回家探亲的战友对我说:“你父亲见到我的时候,拉着我的手哭了,嘱咐我一定要转告你无论如何给他写封信。”我才感到是该给父亲写一封信了。战友是我的中学同学,他说:“你父亲见老多了,一头黑发已经全白了。”这时候,我才感到愧疚和心疼。
“是的,我回来了。”从那以后,我每个暑假都回家探望父母亲,带着日渐长高的身体,带着日渐增多的知识,带着日渐成熟的心境。我一次一次回到期盼我的父亲母亲面前,给他们带来了数不清的欢乐。
我知道,父亲一生中,最感到骄傲的事情就是和我一起去内蒙古建设兵团的百十号人,只有我考上大学,回了城。我知道,我是父亲的骄傲。我能想到,父亲收到兵团寄来的立功捷报是多么高兴,我知道,父亲最喜欢看大学里寄来的我的成绩单。为了给父亲带来惊喜,我不敢怠慢学业。
父亲文化水平很低,但是他尽最大的努力教育我。在我很小的时候,父亲就开始教给我认字、写字和算术。父亲虽然文化不高,但他的字写得刚劲有力,他经常对我说:“你不是想做一个教师吗?那你一定要好好写字,字是文化人的面子,字写得不好,是很没有面子的事情。”于是我经常照着父亲的字练习。等长大工作以后,领导和同志们都说我的字有男人的霸气。那都是因为我模仿父亲写字的结果,看来父亲的字写得是挺好的。
父亲的另一张照片是1994年冬天照的。那时候,父亲已经退休回到他的故乡,在那里种麦子,种红薯和各种蔬菜。那年春节我回故乡探望父母,那里的生活条件虽然很艰苦,但是父亲是一个勤劳的人,他开荒种地、修路种树,忙得很快活。那年回家,父亲带着我看了爷爷奶奶的坟,他说:“将来有一天,我希望能睡在你爷爷奶奶的身边。”
我说:“爹爹,大过年的,看你说些什么。你身体这样好,那一天还远着呢。”
我在故乡住了半个月,每一天都陪着父亲去给庄稼积肥、给猪喂食,像小时候一样,父亲一边干活一边和我聊家常,眨眼间假期就到了。离开家的时候,我和丈夫要步行到县城。父亲执意要用自行车送我们,丈夫用自行车驮着行李在前面走,父亲和我一边走一边说话,父亲似乎有说不完的话,一路上走走停停。走到村口的时候,我和父亲一起回望我们的故乡,感觉它是那么温馨而美丽,小小的村落,座落在群山怀抱之中,鸟语花香,炊烟渺渺……
丈夫说:“笑一笑。”我和父亲相视一笑。
丈夫按下快门,给我们照了一张像,那是一张彩色照片,郁郁葱葱的山林之间,远处是炊烟渺渺的村庄,近处是一头老牛在犁地。我父亲拉着我的手,笑得那样开心……
如今,父亲离开我们已经九年了。睡梦中,我感觉父亲就在故乡,他还站在村口开心地笑着。我不哭,不流泪,父亲说过,父亲的乖女儿是刚强的女子,爹爹的智慧和胆量都传给了我,这是世界上最珍贵的财富。我要快乐的生活,坚强的生活。为了父亲,我不能哭,我要快乐生活!我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完成父亲未完的心愿,继续为我们家族的子孙做出榜样。于是我开始投入文学写作,这是父亲希望我做的,以前为了教学工作没有时间做,如今可以静下心来做好这件事情了。敬爱的父亲,你祝福我吧,我一定会成功的!

 

梦见过世的父亲

                          

                              

清明夜,春雨不期而至,卧室里冷了起来。睡梦中,感觉我躺在故乡的土炕上,感觉父亲熟悉的身影在自己身边晃动,父亲用他粗壮的大手把他的破皮袄盖在我的身上,一边盖一边唠叨:这么冷的天,就盖这么个薄被子,不冷才怪呢,冻感冒了,可怎么办?忽然间想到很长时间没有见到父亲了,十分想念父亲,想叫一声“爹”,可是,感觉喉咙被什么堵着,怎么也叫不出声来,似乎使尽了吃奶的力气,终于喊出来了,却被自己的喊声吓醒了,原来是一场梦。

梦醒时分却没有了睡意,想起自己的少女时代,一个人睡在外屋的土炕上,是父亲盘得土炕,冬天烧得又暖和又不烫人,睡在上面可舒服呢。半夜里,父亲总是起来好几次,从他们里屋出来给我盖被子,一边盖一边唠叨:这么大的闺女了,睡觉不老实,总是蹬被子。有一次,我从炕上掉下来,由于身上裹着被子,没摔醒,还接着在地上睡,父亲听见动静,火急地跑出来,一看我还在睡觉,就没有叫醒我,把我抱到炕上,给我盖好被子,用一张桌子挡住床边。第二天父亲当笑话讲给我听,我不信,我睡得好好的,怎么会掉到地上呢?父亲说,不用说不信,等你长大了,出嫁了,有了孩子,你就信了。

父亲在世的时候,我很少想到父亲的好处,总是怪父亲偏向弟弟妹妹,还常常把弟弟妹妹的过错怪到父亲头上。自从父亲去世以后,我总是能回想起和父亲在一起那些温馨的岁月——父亲带着我去联营旁边的小饭馆吃烩饼,父亲总是给我一大碗,他吃一小碗,然后欣赏地看着我狼吞虎咽;父亲带着我去地里干活,其实我干不了什么活,就是父亲一个伴儿,父亲一边干活,一边唠唠叨叨的教育我,给我讲了许多做人的道理;父亲带我去他们单位的文艺晚会上看节目,人家不让带孩子,父亲给领导说了许多好话,才带我进去;冬天,我感冒了,浑身酸疼,父亲总是用他那粗大有力的手给我搓背,让我发汗,至今每当我感冒的时候,总想起父亲那粗大的手……

多少年以来,我总以为17岁就离开了家,享受父爱最少。其实我错了,17年间和父亲一起干活,父亲总是拿自己当男孩子一样对待,在这期间我受父亲的教诲最多;在离开家的30多年中,父亲的每一封来信总是和我谈他的欢喜和忧愁,其实也是在潜移默化地教育自己。我之所以能在生活中和事业上取得了一点成绩,这绝对和父亲的教诲有关系。我的优点就在于把父亲的话没有当作“耳旁风”,而是听了进去。其实,父亲对弟弟妹妹也唠唠叨叨说了不少,但他们听不进去怎么能怪父亲呢?看来是错怪了父亲。本来父亲在时应该告诉他:“我很感激您”,但是却没说,现在没有机会了,想到这里,我的泪水已经湿了枕巾。正所谓“此情可得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天国里的父亲,您能感知到女儿的思念吗?

 

清明时节雨纷纷

 

我父亲是2007年5月4日上午去世的;母亲在2012年10月16日早晨去世了。父母亲都享年78岁,他们身前曾经约好了要活到80岁的,可是上天却没有满足他们的心愿,早了两年把他们唤去了。对于他们的去世,我心中抱有很大的遗憾。总感觉如果我能够尽职尽责他们就不会过早地离开人世了。我借口自己在外地工作,很少回家看望父亲,更别提和父母沟通,就是偶尔回家也是糊里糊涂地住几天就走了。除了按时寄钱给他们之外,我没有做过什么实质性的事情。总感觉对不起他们,没有好好报答他们的养育之恩。因此每年的清明节,我都会十分想念父亲母亲,那种思念是刻骨铭心的,恨不能上天入地去寻找他们的踪影。

我是父母亲的长女,在所有孩子中,父亲最钟爱的是我。当我小的时候,他经常讲故事给我听,周末还带我去工人俱乐部看电影,有时候也带我去茶馆听说书人讲故事或者带我去下馆子解嘴馋……父亲疼爱我,对我要求也严格。弟弟妹妹考试及格就可以得到父亲的表扬,而我得90分就会被父亲批评,父亲要求我的成绩必须是100分。父亲不仅仅要求我学习好,而且要求我能吃苦耐劳,每年夏天父亲都在离家很远的地方开荒种植一些蔬菜,父亲总是带着我去翻地、点种、除草、浇水……一边干活儿,一边对我进行教育,他说:“你是爹爹最大的女儿,你的行为是一种无声的命令,你学习好,孝顺父母,弟弟妹妹就会跟你学,所以你只能做最好的学生、最好的女儿,这样就等于帮助爹爹教育孩子……”母亲也经常对我说:“你们这一群孩子,就好像一群羊,你就是头羊,羊群要走到哪里,就看你这头羊怎么带路,所以你一定要起好带头模范作用。”
在父母亲的疼爱和教育中我慢慢地长大了。1971年父母亲把我放飞了,他们义无反顾地支持我去了内蒙古生产建设兵团,好像放飞了一只乳鸽,我带走了他们的心。父母亲天天盼着我来信,天天盼着我回家探亲。可是我在兵团干的并不顺利,感觉没脸回家见父母,也没有什么值得汇报的事情,于是一直没有给父母写信,也没有回家探亲。直到有一天,回家探亲的战友对我说:“你父亲见到我的时候,拉着我的手哭了,嘱咐我一定要转告你无论如何给他写封信。”我才感到是该给父母亲写一封信了。战友是我的中学同学,他说:“你父亲见老多了,一头黑发已经全白了。你母亲的背都驼了”这时候,我才感到愧疚和心疼。
父母亲文化水平很低,但是他们尽最大的努力教育我。在我很小的时候,父亲就开始教给我认字、写字和算术。父亲虽然文化不高,但他的字写得刚劲有力,他经常对我说:“你不是想做一个教师吗?那你一定要好好写字,字是文化人的面子,字写得不好,是很没有面子的事情。”于是我经常照着父亲的字练习。等长大工作以后,领导和同志们都说我的字有男人的霸气。那都是因为我模仿父亲写字的结果,看来父亲的字写得是挺好的。

如今,父亲离开我们已经十一年了,母亲离开我们也有六年了。睡梦中,我感觉父母亲就在故乡,他们还站在村口开心地笑着。我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完成父亲未完的心愿,继续为我们家族的子孙做出榜样。于是我开始投入文学写作,这是父母亲希望我做的,以前为了教学工作没有时间做,而今有时间也有精力,我一定要让天堂里的父母亲为我感到骄傲!

二、母爱如水(二题)

 

1母亲对爱的诠释

 

母亲很贫穷,她养育了七个儿女,一个也没有送给他人,因她把儿女们视为珍宝。七个儿女都是她经过十月怀胎从身上掉下来的肉啊!母亲怎么舍得丢掉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就是长大成人以后,哪一个生活得不如意,母亲都会心疼!

大女儿天生愚笨,但是却勤奋好学,喜欢读书,而且志向高远。母亲每月都会从微薄的收入中拿出一点点儿,满足大女儿的读书欲望。母亲对大女儿说:“常言道笨鸟先飞,你要想取得优异的学习成绩,必须坚持每天复习旧课,预习新课,要自强不息,不忘初心,方能实现你当大学教师的梦想。”女儿牢记母亲的教诲,把“温故知新”作为一种学习方法。不管是在上山下乡期间,还是在工厂打工的艰苦岁月中始终坚持读书学习,终于在31岁的时候成长为一名大学教师。

二女儿天资聪颖,自尊心很强,但却身体比较弱,经常有病。在上山下乡运动中母亲一直护着她,不舍得叫她远离家乡。后来国家有了“多子女家庭可以留一个在城里安排工作”的政策,母亲立即申请了这个宝贵的指标,把她留在自己身边工作。出嫁的时候,母亲尽量满足女儿的需要,为女儿准备了一份“像样的”嫁妆。她不忍心女儿受婆婆的歧视,甚至为了女儿在婆婆家有个公平的待遇,不惜和他们正面交锋。母亲说:“我家二闺女天生脾气倔强,万事不能吃亏,从小是我宠爱着长大的,你们不可以叫她受半点儿委屈!”

三女儿身体强壮,心地善良却有点头脑简单。下乡插队不久就和农村青年恋爱了。母亲担心她做农民的媳妇会吃苦受累,耐心地对她说:“女儿啊,你年龄还小,不能理解爱情的真谛,等一等再说吧。”可是女儿确实蛤蟆吃秤砣铁了心,说出话来叫母亲很伤心“我宁愿和你断绝母女关系,也要嫁给这个农村后生。”母亲伤心地成全了女儿,并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将女儿女婿的户口迁来城里,帮助他们安排了工作,给他们带孩子,想尽一切方法接济他们柴米油盐。母亲在帮助女儿摆脱贫困,过上吃饱穿暖的生活。可是女儿始终欠母亲一个道歉!

母亲的第四个孩子是一个儿子,他是母亲的长子,从小聪明过人,却又贪玩顽皮。母亲一直鼓励他好好学习,母亲说:“虽然家里贫困,但是只要你能够考上大学,母亲一定会筹集资金供你读书的。”儿子高考失误,整日苦闷不再读书,整日和狐朋狗友在一起玩耍。母亲和父亲商量:让父亲退休、儿子接班。这样儿子成为一名铁路工人,端上了“铁饭碗”。这是母亲和父亲尽力为儿子安排了一个人生奋斗的平台。母亲不忍心看着儿子成为“待业青年”,儿子是她的希望。儿子在接班仪式上表示一定要好好工作,争取入党,提干。他最终实现了自己的诺言,成为一个年薪十万的技术人才!

母亲的第五个孩子也是一个男孩,他是母亲的次子,从小很有侠骨义胆,敢于打抱不平。一个偶然的事件触犯了法律,入狱二十年。母亲千里遥远去监狱探视,鼓励儿子好好改造,早日恢复自由之身。又在农村为儿子置办了房子和耕地,想叫儿子当一个农民,远离城市的是非之地。可是儿子回来了,却不愿意回农村。母亲又跟着他回到城市,安排了住处。母亲的长子看见母亲年岁大了,就帮助母亲把弟弟安排在自己的单位工作。一个月3000元收入,可以养家糊口了。母亲千方百计为小儿子娶了媳妇,又帮助他带孩子,鼓励他过正常人的生活。

母亲的第六个孩子是一个漂亮的女孩,母亲为她找到了一份县城政府机关广播员的工作,但是女儿不愿意,她嫌弃那里落后。母亲无奈带着女儿回到城市,母亲帮助她找到了在火车站上水的工作,她却因为穿着高跟鞋上班得到了领导的批评。母亲有鼓励他参加铁路正式员工的考试,她连续两次都以失败告终。就在母亲无奈的叹息中,女儿认识了家乡农民兵,并与之相爱,结婚,回到那个县城。自己找了一份服务员的工作。母亲只好默认了。母亲说:“我老了,没有能力给她安排工作了,由她去吧!”可见母亲是多么失望。

母亲的小女儿长大了,母亲却真的老了,她患病在身,小脑萎缩,再也无法替女儿安排工作了。只好送小女儿去学习中专的课程,小女儿毕业之后,自己创业,自己恋爱结婚,成为姐妹当中的有钱人。母亲却总感觉没有对她尽到责任,欠她一个相陪相伴的成长过程。于是母亲想:“自己尽量多活几年,不要让小女儿过早地失去母亲父亲,这就是对她的爱了。”可是上天没长眼睛,上天不公平,母亲和父亲相继去世了!留给女儿的是无尽地伤痛!

兄弟姊妹们开始怀念母亲和父亲,他们都说“父爱如山,母爱如水”,他们开始认识到母亲的伟大。母爱如水,多么生动的比喻,母亲的爱是有形态的,这个爱不是方的,不是圆的,不能一刀切,平均分给儿女们;也不能用圆规画成圆的,圆的爱也是可以有不周到的地方的。母亲的爱如水一般,是任意多边形的,她根据每一个儿女的性格、特点和自身条件给与儿女们最适合的呵护、体贴与再造。而作为子女,我们往往不能真正理解母亲的爱。母爱如水,却不是水,她是母亲的心血,是血液一样的,她滋润着每一个儿女的心灵。母亲的爱不是平均分给每一个子女的,她是根据子女的需求给与我们最贴心的爱护。而我们在父母健在的时候,从来没有领悟到这一点。非要等母亲离开了我们,母亲对我们倾注了她所有的心血时,我们才幡然醒悟,才理解了母爱的伟大,但是这时候,我们已经不能回报母亲了,一切都晚了,来不及了。

2和老鬼比母亲

 

  2005年11月我偶然看到《当代》上刊登的《母亲杨沫》,那时候我也在构思自己的母亲。母亲这个话题是文学中永恒的话题,大多数文章中是在写母亲的伟大,但老鬼笔下的母亲,是一个生活经历极其复杂并经历了特殊历史时期的母亲,还是一位不同凡响的母亲。而作者老鬼也是一位名人。因此,引发了文学界的许多争论。老鬼在《新京报》上称:还原一个真实的杨沫,我说,应该是还原一个特殊历史条件下的真实的杨沫。为此,我想与老鬼比母亲。

 

在《当代》上对作者的简介中,说老鬼在1947年生于河北省阜平县。巧了,我也生于河北省阜平县,不过那是1954年,那是我祖籍所在地。简介中还说,老鬼1968年冬去内蒙古锡林郭勒盟插队。更巧了,我是1971-1973年在内蒙古锡林郭勒盟的距锡林浩特市四十多公里的毛登牧场附近的杜根塔拉生活那时叫北京军区内蒙古建设兵团五师三十二团六连。所不同的是,老鬼1977年考入北京大学中文系,而我是1973年参加了那场与白卷先生张铁生同一场考试,只是我没交白卷,而是考了300多分。后来,由于我的政治表现好,政审合格,被厦门大学经济系录取。更加巧合的是,我的幼年也不是在父母身边渡过的,我们那个村叫上苍山村,我家曾经是八路军的一个报社,不知老鬼曾经住在哪个村?

 

和老鬼母子不同的是:我母亲是一个识字不多的半文盲;而我也是一个普通老百姓。正因为这一点,我们两人便有了两种完全不同的母亲。

 

老鬼的童年也有母爱,就是比较少,因此,他对童年的回忆只有点滴美好印象,更多的是痛苦的回忆。而我的童年却有很多美好的回忆,也有不少痛苦的记忆。所不同的是,他是名人的儿子,不必为生计而奔波,而我则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从小就为了生计捡煤核、割草卖钱,养兔子卖钱,补贴家用。他的名人母亲只关心他的政治前途,很少给他母性的抚爱;而我的母亲不仅关心我的政治前程,更关心我的身体健康、心理健康和吃饱穿暖等生活琐事。他痛恨母亲的暴打,当然,我也反对家长打孩子,所以,我从未打过自己的孩子,但是,我的母亲识字不多,而我从小就巧言善辨,母亲给我讲道理,不比我顶嘴的理由多,为此,母亲只有选择打,而对待责打的态度,我和老鬼一样,选择了坚决不哭和怒目以视。但是当我成人以后,特别是做了母亲之后,我原谅和理解了母亲,因为那时家里生活的困难,特别是政治运动的无孔不入,就连母亲这样的家庭妇女都要早请示晚汇报,政治学习,上街游行。使得母亲心烦意乱,碰上孩子不听话,必然拿孩子出气。但是,这并不能说母亲不爱我。当我由于学习好并在文革以前曾被树为集铁分局的少年标兵而被红小兵追打的上时候,当我的事迹展览会上的照片被红小兵踩在脚下时,是母亲含着眼泪捡回了那张照片,一张我缝补衣服的照片,一张表扬我艰苦朴素的照片。母亲用她那并不高大的身躯举起铁锨吓走了那些红小兵,我才躲过了那些红小兵的围追堵截和毒打。母亲说:”什么红小兵,一帮不听话的坏孩子”。这就是母亲的政治观点。因此,我非常感激自己的母亲,因为她了解我。至于她对我的责打,随着岁月的流失,我已经淡忘了,释怀了。母亲遗传给我了宽容的性格,我连曾经批斗过我的红小兵都原谅了,他们只是我的同学,一帮当时只有十几岁的孩子。如今,偶而遇上,还笑谈当时的情景。难道我还不能原谅母亲的误打吗?既然原谅了,释怀了还有什么理由耿耿于怀,昭示世人呢?因此,我在回忆母亲的文章中,只写了她打得有道理的地方,无理的责打被我删去了。而对父亲的责打,我则一一记下了。有正确的,也有错误的。我也全原谅了但不能忘记!从这一角度上说,我又能理解老鬼,可能杨沫对他的责打次数不够多,没有到数不清的程度,因此,他印象极深,至今难忘吧!

 

老鬼说他的父母在文革中为了自我生存而互相揭发,这并不奇怪,文革中,夫妻反目,离婚的不少是为了政治生存危机而造成的。但是,我的父母是相亲相爱的,他们曾在昏暗的灯光下钻在一个被窝里,一起读杨沫的《青春之歌》,并为之感动的一起流泪,一起破涕为笑。这是我亲眼所见,因为那时,我已经来到他们身边,和他们睡在一条炕上。穷人家的父母是没有隐私权可言的,正因为这样,我了解父母的一切,才能理解他们,原谅他们。也许,正因为母亲的社会地位卑微,他们才能携手度过文革中政治运动带给我家的冲击吧,那时,二叔被打成现行反革命,牵连到父亲。可母亲则极力为二叔翻案,为父亲鸣不平,从没有落井下石。这可能就是贫穷的母亲比名人的母亲更加高贵之处吧。

 

老鬼笔下自1989年以后的母亲杨沫,恢复了慈母的本来面目,也正是这样,老鬼才那样爱他的母亲,才花费了那样大的精力,强忍着痛苦的煎熬,挥笔写下了一个真实的杨沫。与其说他是站在儿子的角度写母亲,不如说他是从历史学家的角度写杨沫,这就是我对《母亲杨沫》的总印象。

 

老鬼的《母亲杨沫》所反映的是杨沫的真实形象,他把杨沫的青年、老年写得那么美好慈祥,同时,也反映了中年时代、壮年时代杨沫的变味人生,这不仅是杨沫一个人的事,是整个时代的主色调造成的,因此,我认为,要了解杨沫,就要了解杨沫所经历的年代,那些年代发生了什么事情?人们是在怎样的条件下以什么心态生活着,谁也不能离开了当时的历史来看杨沫,更不能太健忘,健忘到不记得当时人们的生存状态和心态。

 

老鬼是我喜欢的作家,他写得《血色黄昏》深深地打动了我,由于有相同的出生地和内蒙古的经历使我感到他写的很亲切,很逼真。把人性的弱点在生存危机状态下的具体表现描写的淋漓尽致,无可挑剔。但是,作为同时代的人,我想劝他一句:母亲是把我们带到这个世界上来的人,她和我们血肉相连,即使她曾经没有给我们应有的爱,我们也要原谅她理解她,因为,我们不能没有母亲。人常说,夫妻反目,可以离婚,离婚以后,可以成为路人,但若有子女相连,也难以断情。而母亲和我们之间宣布一万次脱离关系,也难割舍骨肉之情。母亲永远是母亲,不管她有多么美丽,还是有多么丑陋,她都是我们的母亲。

 

三、感谢你,四季开过的花朵

 

烟台地处胶东半岛,是个典型的北方海滨城市。最显著的特点就是四季分明。在烟台,几乎气候的变化就是跟着日历牌上标注的节气走的。生活在这里久了,有一种强烈的时间流逝、岁月更迭的感觉。春去秋来,一年四季都是触手可及的。我家住在烟台塔山深处,背靠南山面临大海,对一年四季的更替有敏锐的感觉。这感觉往往从小区周围的花朵上就能够看得出来。

烟台的花都有自己的花季,她们是次第开放的,就像在舞台上表演节目,有上台的,就有下场的,谁也不抢镜头。每一季花开都很短暂,很脆弱,很娇艳,给你一种令人心疼和惋惜的感觉。让你不由自主地看着花开花落就会说一句“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塔山上开得最早的是腊梅,春节前后就开了。冬天的山坡上一片残枝败叶,忽然看见娇艳的花,会感觉很新奇,似乎想说:“哦,腊梅花冒出来了”。奇山小区附近,有一片梅花林,每年花期总会开放。引来不少拍照片的朋友。那是一片嫩黄色的腊梅花,她们有时候会披一身白色的风雪衣,有的含苞欲放,有的高调怒放,看上去都是娇嫩欲滴的,十分可爱。拍照片的人有姑娘,有小伙儿,还有60多岁的大爷大妈。她们无一例外地都穿着鲜艳的衣服,有红色的羽绒服、有玫红的围巾,有枣红色的帽子……这样拍摄出来的照片就会色彩搭配艳丽中透着雅致。有时候,我也会去前几个腊梅的镜头,没有人物,主角就是风雪中的梅花,就是那种含苞欲放的梅花在风雪中屹立着,坚持着,好像一幅名画家的作品,令我感动。

三月到四月之间,窗户后面的玉兰花如约而来,他们的花期很短,花朵很大。昨日含苞欲放时,今日一树素花开。一夜之间,他们激情盛开,感动得我会落下泪来。记得我为窗外的玉兰花写了一首诗词《鹊桥仙》:“阳春三月,香魂飘地,生世如歌如泣。曾经壮丽入云端,又何惧,滋润大地?花开花落,悲欢离合,今世风雪交聚。早春时历练精神,暮秋里,沉默如玉。”

在烟台塔山的南面是更广大的胶东农村,那里的三四月份还有桃花盛开的村庄,梨花盛开的山沟,那里更是另一番美丽的景色,每到这时候,我们就会驱车远足到这些美丽的地方,或是赏花,或是观景,心情快乐得就好像美丽的花季少女一样……

四、五月份牡丹花也要开了。我从小最喜欢牡丹花,可能是源于母亲讲的《牡丹仙子》的故事吧。母亲说,寒冬腊月里,霸道的皇太后命令百花开放。多数鲜花都开了,唯独牡丹花倔强得很,就是坚持不开花。牡丹花有自己的道理:“这不是我的花季,我就是不开花,我要等待着那属于我的初夏,那才是我的花季。”于是,美丽的牡丹花就被驱逐出皇家园林,流落到山东菏泽一带,后来又碾转来到了烟台地界。

中国百姓都喜欢牡丹,将其看做百花之王。讲究点儿的人家,都要在客厅里悬挂一幅牡丹图。我家客厅里有一束牡丹绢花,插在一个精致的陶瓷花瓶里,给客厅增加了华美的气氛。我家的枕头上、被面上都绣着牡丹花。我甚至写过一篇牡丹的散文诗,用宣纸抄写好,贴在书房里。我记得用了“雍容华贵、美丽大方、百花之王”等美好的词汇赞美牡丹花。在我心中牡丹花象征着国家和母亲,是中国文化的灵魂之花。

五月中旬开始,漫山遍野的蔷薇花就争先恐后地开了。蔷薇花也叫野玫瑰花,塔山上的野玫瑰花最常见的白色和粉红色的,她们不但美丽,而且芳香有刺是极富魅力的一种花朵。每一年我都会为她写几句诗歌,每一次都有新的感悟。去年,我还为蔷薇花写另一篇散文呢。五月末六月初则是槐花的季节,满山遍地都是槐树花的影子,她们香气诱人,成群结队的蜜蜂会飞来采蜜。每到这时候,从远方而来的养蜂人就将蜂箱排列在山根底下,惹得市民们都到这里来买蜂蜜,人们亲眼目睹这些蜂蜜是怎样从蜂箱里取出来的,又是怎么装进罐头瓶里的,人们自己看着蜂蜜的产出,就感觉那蜂蜜格外地甜,格外的有营养。

六七八三个月,月季花开得最美,最随意,小区的花园里都是鲜艳的月季花,那花儿香味十足,朵儿鲜艳得很。和她一起开的就是中外闻名的玫瑰花。夏天是各种花朵盛开的季节。各种草本的花儿满园都是,使人误以为是到了繁花似锦的苏杭……

九十月的深秋季节是菊花的世界,塔山西坡上每年都有盛开的菊花,文人墨客都很喜欢菊花,因为她品格高尚,精神可嘉,引得诗词高手们留下来许多笔墨。我这里就随手携来馈赠给烟台的秋天吧: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秀长安,满城尽戴黄金甲”。

我是从杭州回来以后才全心全意地感受到了烟台的四季,才注意到了这些默默无闻的四季花朵。以前就住烟台,对烟台的四季熟视无睹,经历了江南的四季以后,回到烟台才深深体会到烟台的四季分明是多么珍贵,烟台的一年四季,春夏秋冬都能摸得到,看得见,嗅得出。这是怎样一种美妙的感觉啊?有了一年四季的花朵,我们更加感谢上天的恩赐。岁月的流失在花开花谢中体现得那么明快,我们才感到了花开花落,更加珍惜今天的幸福生活,更加明白活在当下的意义。感谢你四季开过的花朵……

四、故乡在流年岁月里吟唱

 

1

当游子的脚步离故乡越来越远的时候,回望故乡的炊烟已经不见了踪影,游子的灵魂就像没有着落的蒲公英一样不知道会飘落在何方,更不知该安放何处?记忆里,故乡的门前有一天清澈见底的小河,河水一年四季缓缓地流淌。那里是我经常玩耍的地方。每到晚上开饭的时候,奶奶就会垫着小脚在院墙上悠扬地喊一声:“秀娃!回家吃饭啦!”我回头望去,故居的屋檐下就会升腾着淼淼的炊烟……

我恋恋不舍地离开那小河,望着故居屋顶上泛起的清幽微光,看看奶奶在院墙上露出的笑脸,答应道:“哎!奶奶,我回来啦!”然后我就加快了脚步,甚至是小跑着路过那崎岖不平的石板路,回到奶奶的怀抱中。这情景曾经多次出现在我温暖的梦境里。

时光里飞扬着历史的尘埃,透过灰蒙蒙的尘埃我看见打谷场上的石磙子和场院里的杂草,打谷场已经很久每人使用了,故乡的耕地荒了,房屋旧了,院子里充满了荒凉。游子梦中温馨地农家小院不见了。曾记得儿时有月亮的夜晚,一家人会围着爷爷坐在院子中央,爷爷的故事就开始了,那故事里都是一些善良的狐狸精和好心的鬼魂,她们大都是女性,都是那种妩媚的样子,都是那种有多重变化的精灵。她们经常出现在光棍的屋里,给他们做饭洗衣,然后飘到很远的天上去了,令光棍汉怀念不已。有时候,她们会出现在静夜里读书人的房间里,陪书生读书到天亮,然后公鸡一叫她们就悄然离去了。儿时的我好盼望着有一个这样美丽的精灵来到我的身边,我希望她给我当妈妈,哪怕一个晚上也行。因为那时候妈妈不在我身边,我太想念妈妈了。

有月亮的夜晚,比我大十二岁的小叔叔会领着我们村里的孩子玩捉迷藏,我们有时候藏在打谷场的麦秸垛里,找人的一方会大声的呼喊:“着火了!”吓得我们就自动地跑出来了。一次邻家的哥哥藏在麦秸垛里,我们无论怎么吓唬他也不出来,于是我们很扫兴,回家睡觉了,邻家哥哥在麦秸垛里一直睡到天亮,醒来才发现已经日上三竿了……

2

春天青黄不接的时候,已经出嫁的姑姑会回到娘家来求救,奶奶很疼爱姑姑,会从粮仓里装满一口袋谷子给姑姑带回去,姑姑家表哥哥表弟弟一大堆,吃饭像虎狼一样,粮食总是不够吃。这时候,大舅也会来我家,他牵着一头毛驴,毛驴背上驮着布口袋,里面都是穿的衣服,有奶奶用的针线盒布料,有我的花裙子,还有我爱吃的芝麻烧饼。大舅在我家住几天,会带着我到县城去赶庙会,我穿着花裙子,骑在毛驴背上,穿过村子中间的街道,看着小伙伴们羡慕的眼神,心里美得像吃了蜂蜜一样……

那时候大舅就已经40多岁了。大舅没有成亲,也没有孩子,总是把我当成自己的孩子看待。每当到县城看庙会的时候,大舅总是把我扛在他的肩上。大舅给我买冰糖葫芦吃,对我说:“人家都说外甥狗,吃饱喝足就要走。你是不是啊?”我说:“大舅,我就是您的亲闺女,我要永远和您在一起。”

大舅没有想到他自己会在五十二岁的时候有了一双儿女。我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那年是正月初十,一个寒冷的日子,俗话说:“春风吹破琉璃瓦”。就是说正月里虽然是春天了,但天气还是贼冷贼冷的,能把房顶上的琉璃瓦冻碎了。

大舅一个光棍过日子,起床很晚。一开门冷不丁的拥进一群人,都说:“大伯,大伯有喜事了。”大舅很纳闷,这几个侄小子们又来开什么玩笑。

只见后面扭扭捏捏进来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妇女,手里拉着一个女孩。母女两人都穿着破烂的衣服,瘦的皮包骨。一个侄子拽住妇女说:“过来,介绍一下,这就是我大伯父,光棍一条,有钱有粮食,为人正派,你要是有意的话就点点头,说句行。”

那个妇女看了看院子里的猪圈,又看看屋子里的粮食囤,把头点得像鸡叨米似的,说:“行,我愿意。闺女,叫爹。”那个女孩子冲着大舅叫:“爹,爹!”

就这样,大表哥他们把一个来村上要饭的乞丐母女给大舅说成了媒。大舅告别了他的单身生活,给女孩当起了爹爹。原来,女孩的亲爹和女孩母亲离婚了,亲爹倒插门去了别人家,丢下母亲、哥哥和女孩一起过生活。由于哥哥和女孩都岁数小,不能干农活儿,家里穷得叮当响,只好要饭吃。他们的母亲听说了大舅的情况就决定嫁给大舅做媳妇。女孩也很喜欢老实敦厚的大舅,进门就叫爹爹。第二天,她的哥哥也来了,还带来了家里的户口。从此兄妹两个都改了姓氏,都随着大舅姓谷。男孩叫孝顺,女孩叫爱心。我看到这一切,心里很不舒服,心里琢磨:“大舅有了自己的儿女,还会喜欢我这个外甥女吗?”

大舅不管我心里怎么想,依旧和以前一样对待我,赶庙会的时候,还是把我扛在肩上。让姐姐和哥哥跟在后面,买了冰糖葫芦给姐姐一支;哥哥一支,我一支。夏天买两条一模一样的花裙子,姐姐一条,我一条。后来,姐姐有了对象嫁人了,我也远走他乡了。哥哥娶妻生子了,还是与大舅一起过。

随着岁月的流失,大舅老了,上80岁了。身体还硬朗。就是干力气活不行了,不如以前了。哥哥嫂子都劝大舅不要劳动了。有他们给大舅养老。可是,就在这个时候,谷孝顺和谷爱心的亲爹来了。他说,他可以给谷孝顺很多钱,条件是跟他回李家村,改姓李。他还说:“我是你们的亲爹,你们应该跟我亲。跟我回李家村,给我养老送终。”

大舅说:“孩子们,我虽然是你们的养父,但是我爱你们。你们感觉怎么样幸福,就怎么样处理吧。”

谷孝顺和谷爱心给养父跪下了,他们声泪俱下地说:“爹爹,在我们最困难的时候,是你收留了我们,不嫌弃我们,让我们读书,把我们抚养成人,您就是比亲爹还要亲的爹,我们不能离开您。”

大舅被哥哥姐姐的爱心打动了,我也被哥哥姐姐的善举打动了。没想到,他们虽然不是大舅的亲儿子、亲闺女,在关键时刻,他们选择了大舅这个养父。哥哥对我说:“我们这叫做知恩图报,不能忘恩负义。当然亲爸爸那里我们也会尽量照顾的。多么温暖而朴实的话语啊!话语里充满了故乡的味道。

3

小叔叔高中毕业后在生产大队里当会计。他白天和社员们一起下地劳动,晚上给生产大队记账,由于他对工作负责人,处理事情公平,村里的人都很尊敬他,喊他“诚达会计”,他的名字叫张诚达。

那年秋收以后,生产大队组织社员们修理河渠,小叔每天跟着大家在工地上干重活,一直忙到半夜才回家,回家后随便吃点饭,接着计算全大队的账目。结果劳累过度,心脏病发作去世了。第二天早上,队里的年轻人来叫他出工,发现他坐在椅子上,一手按着账本,一手扶着算盘,睁着眼睛僵硬了,煤油灯还在亮着,他没有做完队里的账目,死不瞑目啊!他的事迹感动了社员们,大家给他举行了村上唯一的一次追悼会,生产大队给他做了最好的棺椁,隆重地把小叔埋葬了。送葬那天,上到80岁的长辈,下到呀呀学语的孩子都来了,他们说:“诚达会计是一个舍己为人的好人,我们村所有的人都受到他的恩惠,我们一定要他这个光混汉走得风风光光的。”于是小孩子们抢着给小叔打魂灵帆,同辈人争着给小叔挖墓穴、做棺材、烧香念经。我哭的很痛心,因为我知道小叔叔再也不能陪我玩耍了。

日月如梭,故乡如今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公路已经修到村口,电灯电话已经都有了,农家乐也办得红火起来。可是提起故乡我仍然很伤心,原因是我的小叔走了,疼爱我的大舅也走了,爸爸妈妈也不在了,故乡的长辈们都离我而去了。我儿时的小河不见了,小时候的青山被采矿人挖得失去了往日的生机和活力!小伙伴们都已经离开故乡出去打工了。我的魂牵梦绕的故乡已经没有了!我的心啊,不由自主地响起一支乡愁的歌,它唱得我心痛如刀割啊,骨裂如山倒啊!我的灵魂在和故乡一起悲歌……

五、冬日的阳台

 

我家的阳台,简直就是一个缩微的植物园。就是在寒冷的冬季,我家阳台上也会展现出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这里是我最喜欢的地方。写作之余到阳台上侍弄一下花草、舒展一下筋骨,在跑步机上跑上几百米,心情便会豁然开朗。

当我从宽敞的客厅走过来,穿过舒适的大卧室,径直地走向阳台的时候,映入我眼帘的首先是那三盆君子兰。它们宽阔的叶子,优雅而对称地舒展开来,一层一层叠加成塔形。宝塔中间推举着五粒饱满的种子。说明它们在不久以前盛装绽放过。是的,每年春节前后,它们三个就会一起开放,那花朵又大又红,像一把把火炬,像一片朝霞,像热情奔放的少女,像少女对新生活的渴望……

这三盆君子兰,是由一个母本繁殖的。原本只有一盆,是我的好友送给我的生日礼物。那年正月十五,是我不惑之年的生日。最了解我的好友志军,送来了我最爱的君子兰花,我很感动。志军是我和老公大学的同学,也是一位书法大师,他的字秀气灵动中透着几分豪放,是字画市场上难得一见的精品。那天他亲笔题字为我祝寿。我们喝酒助兴,吟诗作画,一直玩到夜里两点多,方才罢休。可惜如今这老兄去加拿大儿子家养老,难得一见喽!

紧挨着君子兰的是一盆法国球兰。它的藤条已经慢慢爬上了阳台的一扇窗户。藤条上开满了洁白如玉的花朵。它的叶子像翡翠一样光洁碧绿。它是我一位同事的馈赠。那时候,我还在职业学院当教师,同事在办公室的窗台边养了这美丽的法国球兰。它香气袭人、花开如玉,引起了我的关注。我不由自主的赞叹:“多么美丽的花啊!”同事说:“喜欢吗?可好养活了,剪一支,插在盆里,半个月就活了。”我说:“不好意思,那我下手剪了。”于是下班时我就带回了这一株法国球兰。每当我看见它,就想起那位同事,想起同事的热情大方,勤奋好学和以人为善的亲和力……

法国球兰的旁边,屹立着一棵微型的迎客松,他是一个盆景,郁郁葱葱好像一座小山。这是我和老公在大庙花鸟市场买回来的。当时我拿到了一笔稿费,想买个有意义的礼物送给老公,吃的穿的都太俗了,于是选了这迎客松。我们都比较内向,很少有客人来访。希望迎客松能给我们带来更多的朋友和客人。

除了以上这些常驻成员以外,阳台上还有一些反季节来旅游的朋友,它们是一盆西红柿,上面挂着两个红灯笼一样的果实;一株茄子,上面也有两个奶头大的紫色果实,坠得它苗条的身材有些弯弯的;两棵辣椒上面有七八颗朝天椒正红红火火地欢呼着春天的到来……这些生机勃勃的植物都是我从早市上请回来的客人,它们原本是一粒一粒的种子,是来和我一起欢度日的朋友,我把他们散在花盆里,它们就大大方方地开了。另外,阳台上还有一些家里养的宠物:一棵芋头,叶子像荷叶一样在微风中轻轻摇动;那是我在厨房的水池边意外发现的。可能是洗芋头的时候,无意掉了一个。偶然一天,发现水池边上亭亭玉立的它,我一惊,这是什么啊?喔,是芋头姑娘。好欢喜啊,你好,芋头小姐,请你到花盆里做客吧。一棵土豆苗,已经长成了大树一样,高大挺拔,直冲阳台的房顶。那是一棵发芽的土豆,被我请到了一个大花盆里。还有一棵是生姜,忘记吃的生姜,在菜篮子里长得兴高采烈的样子,被我安置在阳台上小花盆里,还有一盆香菜长得生机盎然……

啊,别忘记介绍了它——那盆阿娜多姿的牵牛花,它是我们在网上邮购的种子,一种少见的牵牛花品种,开着缎子一般的花朵,有紫红的,有玫瑰红的,还有粉色的。一年可以种植多次。在大雪纷飞的冬季,它也曾经在我家阳台上开放过……

啊,冬季里也可以是百花盛开生机勃发的,所有的植物都来到这个季节里,它们卯着劲的生长,生长。看!芋头姑娘又长出了新的叶子,瞧!生姜小子已经超过了辣椒的个头。哎吆,法国球兰什么时候长了这么多花骨朵……

啊!人生也有春夏秋冬,人生也有四季。古语说:“春生,夏长,秋收,冬藏。”这就是说,我们人类的活动要适应季节的变化,顺应季节的变化就是按照季节做事情。婴儿时期,刚刚来到人间,就像春天一样,生,是最主要的任务;青春期就是夏天,主要是长得更大,更强。中老年是一个逐渐进入人生的秋天的过程,它从生长快速,到生长缓慢,然后到成熟停止生长。这时候,应该收获人生的许多美好。当人生的冬天来临时,我们就该藏回到大地里去了。

但是,什么事情也不是绝对的。比如这阳台上的小环境,虽然外面是寒冷的冬季,但是屋里有暖气,阳台上有不缺阳光,植物们就开始生长了,它们利用这个小环境快乐的生长着,发芽,生长,开花,结果。俗话说:“给点儿阳光就灿烂”,阳台上的植物们就是这样,它们不在乎外面的寒冷,不在乎人们怎么看待它们,只根据自己内心的感受,温暖了,有阳 光了,就快乐的生长起来。它们这种向往阳光,喜欢正能量的习性,值得我们赞赏和学习。

虽然,我已经60多了,但是,在青春年少的时候,为了忙于生计,忙于养家糊口,就忽略了自己的兴趣。如今,孩子已经像鸟儿一样展翅飞翔了,老人也已经不再需要我的回报。我可以做自己感兴趣的事情了。我感觉生命的春天来了,我正处在创作的春季,我每天如饥似渴地读书学习和写作,感觉有使不完的力气。我热血沸腾,思如泉涌许多写作创意列入计划。这不是春生和夏长吗?虽然是在冬季,可我的心理是在春季和夏季。每个人都有权利追求自己的理想,什么时候都不算晚。无论是否能够成功,只要你努力追求了,就不后悔。我想告诉我那些同龄的老年朋友们,在保证健康的前提下追求一下人生的理想,那种感觉很美,很美。

 

六、一件旧军装

 

 

上世纪七十年代初,全国最时尚的服装就是军装。那时候不管是男女老少,都以拥有一件军装为荣幸,当时我正在中学读书,看见有不少同学穿着草绿色的军装来上学,心中十分羡慕。怎样才能拥有一件军装呢?我琢磨了很久。

忽然有一天,我北京的姑奶奶来信了,说想吃莜面,让我寄一些给她。我的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姑奶奶家都是当兵的,他们是军人家庭,索要一件旧军装应该会满足我。于是我赶紧给她寄去五斤莜面,并写了一封回信。信上说,我非常喜欢军装,能否给我寄来一件旧军装。

一周后,姑奶奶来信了,随信寄来一个包裹,打开一看,是一件洗得发了白的男式旧军装,是上面两个口袋的那种,一件战士穿的旧军装。虽然我穿上稍微宽大一点儿,但我心里却十分高兴。打开信一看,姑奶奶写着:“家里没有新军装,这是一件你表哥穿过的旧军装,他在新疆当连长,是一名优秀的解放军指战员,希望你向他学习,好好学习毛主席著作,学习文化知识,将来长大了也去部队锻炼锻炼。”

看了姑奶奶的来信,我心情很激动,萌发了去部队当兵的想法。于是写信给姑奶奶,问她能否帮助我到部队当兵。可当时姑奶奶已经从部队退休了,没有办法帮助我。我很失望。

暂时当不了兵也不要紧,只要有军装穿,也是很高兴的事了。于是乎天天穿着旧军装去上学,用以激励自己好好学习,时刻准备着当兵。平时上学的路上,在学校的操场上,我都能感觉到同学们投来羡慕的眼光。平时除非洗了不能穿以外,都舍不得脱下来。在两年多的读书生活中,我一直穿着它。

1971年7月份,内蒙古生产建设兵团来学校招兵。我赶紧报了名。当时对建设兵团并不了解,唯一能够吸引我的,就是建设兵团的建制跟部队一样,也有连、排、班的建制,每年发一套军装,被子,胶鞋等,都和部队的生活一样,当战士每月发7元津贴费。我想:既然当兵不行,那么就退而求其次,去当兵团战士好了。

当时来招兵的廖参谋对我们说,内蒙古生产建设兵团属于北京军区管辖,平时务农,战争一旦打起来,就打仗,是亦兵亦农的。对身体素质要求比较严,当时我身体其他方面都合格,唯一是眼睛不达标。第一次发红榜,没有我的名字。我很着急,穿着那件旧军装去军分区招待所找廖参谋。我说:“廖参谋,我裸视不达标,可是我戴上眼镜就达标了,射击准确,能消灭敌人就行了呗。”当时在学校有军训课,军训课上有射击成绩,考核的时候,我三发子弹打了27环。我把这个成绩单给廖参谋看。他琢磨了一会儿,让我参加第二轮体检,结果我戴上眼镜视力达标了。于是第二批发红榜,有我的名单。就这样,我参加了内蒙古生产建设兵团。离开家的时候,我穿着那件旧军装。当时它已经被洗得很薄了,似乎用手指头就能捅一个洞。就这样一件旧军装,弟弟很羡慕跟我要,我还不舍得给他呢!

当我们到达连队以后,连队给我们发了新军装,一个人两套,一套冬装,一套夏装。我们女战士的夏装是女式的,小翻领的;冬装是男士的,有风纪扣的那种。我把那一套男装寄给了弟弟。把兵团发的军用棉袄也寄给了弟弟。我弟弟收到这些礼物非常高兴。而那件旧军装,被我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了箱子底下,作为永久的纪念。那时候,我就想:如果有一天我在战斗中牺牲了,成了英雄,那件旧军装,一定会出现在兵团的历史博物馆里。真的,那时候的青年人,都有一个英雄情结,我一直都想成为英雄的。

在建设兵团的两年多,我不仅仅是在战斗班的时候,几乎天天都穿着军装干活,就是当了小学教师以后,也是天天穿着军装给学生们上课。那些牧民的男孩子也特别羡慕我的一身军装。上体育课的时候,我一身军装站在学生队伍的前面,一声令下:“立正!”学生们穿着蒙古袍子,整齐的挺直了腰板,一个个英姿飒爽,都向我投来尊敬、羡慕、佩服的目光。我的自豪感爆棚了!

当我接到厦门大学的入学通知书的时候,我打点行李去南方上大学,冬天穿的棉衣裤送给了战友,一大箱子书籍送给了连队的图书室。但是那身军装,我是谁也不舍得送。一路上坐火车、坐汽车,我都穿着军装,弄得那些服务员以为我是从正规部队考上大学的呢!

穿着那身军装,就以军人的标准要求自己。一路上,我帮助列车服务员倒茶打水,扫地,扶老人上车,从离开内蒙草原到进厦大校门,做了一路好人好事。被列车服务员叫做活雷锋。我心里太美了。太高兴了。

后来随着岁月的流失和生活水平的提高,军装破旧的不能穿了,我毕业以后去了工厂,穿过劳动布工作衣、西服、毛呢上衣、迪卡上衣、中长纤维的衣服、皮夹克、羊绒大衣……可是在我心中哪一件衣服的分量都不如军装,至今我还会时不时地拿出自己在内蒙建设兵团时穿着军装、骑在马上、背着自动步枪照的相,那真叫一个威风凛凛啊!

照片是黑白的,已经有些发黄了,但是每次看见它,就会想起那些穿军装的岁月,那些激情燃烧的岁月……

七、难忘的烟台海鲜味儿

 

我到烟台来已经30年了,30年吃过多少海鲜数也数不清。但是,印象最深的那次却记忆犹新。那就是1992年秋天到烟台乡镇企业干部培训班去讲课,中午吃了一顿招待餐。那顿饭不仅见识了烟台的海鲜特产,而且跟烟台人学会了养生之道。

由于时光的远去,上菜的顺序已经记得清了,但是都上了什么海鲜还是记得清呢。根据我的记忆,印象最深的是对虾。以前经常爱说的一句话是“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脑海里的虾米就是虾,像米粒一样的虾。可是那天上桌的对虾却是4个称一斤,一个二两半,我第一次见这么大的对虾,于是惊呼道:“嗨,这么大!这哪是虾啊,分明比小鱼大啊!”凌霄寒秘书爽朗的笑着给我解释道:“这可不是河沟里的小虾,这是烟台有名的对虾,也叫中国对虾、斑节虾。它有四大特点,一是营养丰富、肉质松软容易消化对体弱多病者最为补养;二是对虾中含有丰富的镁,能保护心血管系统;三是通乳作用极强,对产妇和小儿都有补益功效;四是其中的虾青素及其丰富是美容的佳品,另外,还有倒时差的作用。”经过凌霄寒秘书的一番介绍,女同胞们纷纷下筷了。当然男同胞也不落后。吃着虾,大家频频干杯了。我则很在意地记下了对虾的四大好处,在以后的酒席上常常拿出来卖弄。

从印象深的角度看,第二个就是烟台海参了。烟台海参也叫刺参,那天我们桌上10个人,每个人一只刺参。这对于我来说也是空前的。在我们家乡,海参是作为中药卖的,小孩子出麻疹,用海参煮汤给孩子吃,为的是疹子早早发出来。我是在烟台第一次见到海参上了餐桌。看见我惊奇的样子,凌霄寒秘书的话匣子又打开了:“这个刺参啊,是渤海湾特有的,以烟台本地产的最为佳品,刺参和其他海参不一样,它背部有6行肉刺”我仔细一看还果真如此。凌霄寒接着说“刺参有五大特点,第一,补元气,滋补五脏六腑,去除三焦火热。第二,补肾滋阴、养颜乌发,可以抗衰老。第三,提高免疫力,通血抗辐射。冬天从数九开始吃到出九,一年不感冒。第四,提高心脏机能,心脏病人吃一个冬天,一年不犯病。第五,高蛋白低脂肪是绝好的保健品。”当时我听了就很感兴趣,因为我老公心脏不好,我赶紧记在本子上,还特意向同桌的朋友们打听了发海参的方法。从那时候起,我每年冬天给老公买两斤刺参。一般是一斤60个头的好刺参,每天吃一只,吃九九八十一甜,效果的确很好,老公的心脏病比以前好多了。

第三个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就是烟台三疣梭子蟹,俗称大蟹子。三疣梭子蟹是我国重要的出口畅销产品之一。烟台三疣梭子蟹体肥肢壮,壳薄色正,肉色洁白,肉质细嫩,肥满度高,膏似凝脂,味道鲜美营养丰富,是理想的待客佳品。当时正是中秋过后,烟台三疣梭子蟹正是“顶盖肥”的季节,我们每人得到一只又大又肥的烟台三疣梭子蟹,揭开蟹盖膏脂欲滴,香味扑鼻,尝上一口,满嘴留香,鲜美无比。大家低头吃蟹,连说话聊天都顾不上了。

后来又上了大竹蛏、文蛤、针良鱼,这些海鲜都各具特色,鲜美无比,凌霄寒讲解累了。旁边的王主任接着讲解起来。他说,日本有个书法家钟谷扇舟吃了文蛤后挥笔写下了“烟台文蛤甲天下”几个字可见它的味道是多么鲜美!王主任还说,捉蛏子是件很有趣的劳动,拿着细长的铁丝,在海滩上寻找蛏子留下的气孔,发现气孔以后,以最快的速度将铁丝伸进气孔,用力一提,蛏子就上钩了……,小时候,干这个事情比吃蛏子还要过瘾呢!

随着我在烟台生活的时间久了,对烟台的风土人情也知道的多了。发现在烟台地界的婚宴上,三种海鲜是必备的,对虾、刺参、三疣梭子蟹是婚宴上最拔份子的食品,有了这三样,其他的就好对付了。没有这三样,可以说那就是不上讲儿……

最后一道菜肯定要上一盘红磷加吉鱼,那粉红色的肉质、正好一斤左右,一条鱼装一盘,清蒸的味道最美,原汁原味令人唇齿留香,吃上几口,连做梦都会吧咂嘴儿的。红磷加吉鱼也是咱烟台特产,过年过节或者是顾客来家,大家都会记得做一盘红鳞加吉鱼。加吉鱼除了红磷的以外,也有灰色鳞片的,但是不如红磷加吉鱼好吃。

2008年,我儿子和儿媳结婚庆典,我的娘家人从内蒙古大草原来到了地处渤海湾的烟台参加婚礼,按照娘家人的习惯,在正婚宴之前要吃一顿“谋宴席”。在这个“谋宴席”上我就用烟台海鲜招待了他们。因为人数不多,吃的比较随意、放开,大家有啥说啥。当他们品尝到红鳞加吉鱼的时候,大弟弟说,这条鱼就是一件艺术品,看着它美丽的样子,我都不舍得下筷子了。然后他们每人轻轻地夹了一块送进嘴里,说:“太鲜美了,比我们的马奶酒还要让人心醉……”

正式婚宴那天,我家的婚宴酒席上领先品牌仍然是对虾、刺参、三疣梭子蟹和红鳞加吉鱼。为了配合这些美味,我还上了张裕公司的干红,每一个桌上了茅台一瓶。客人们酒足饭饱的时候,都夸奖饭菜的味道正宗,他们说,这才是在纯正的鲁菜,纯正的烟台海鲜的口味。有了这顿酒宴垫底,什么山珍海味都不觉得那么稀奇了!

一般来说,烟台酒宴的主食都是饺子,饺子最好是鲅鱼水饺,这是独具烟台特色的主食,关于鲅鱼水饺的之作有很多讲究,记得我曾经写过一篇散文《回味无穷的鲅鱼水饺》,其中讲到了鲅鱼水饺的之作工艺,一次高兴把文章发到微信群里,一位老师给我留言说:“你的盐放早了,那是不对的,应该晚一点再放……”。可见烟台当地人是多重视鲅鱼水饺的制作方法。鲅鱼水饺已经不是简单的食品了,它成了烟台饮食文化的一个标识。

一眨眼,我来烟台已经30周年了,回想起自己这一生,走南闯北去过不少地方,最南方去过厦门,最北去过内蒙古。西南南方去过昆明,东北三省也曾经去过。但是无论是南方的大城市,还是北方的小城镇,从美食这个角度讲,最难忘的就是烟台的特色海鲜。那味道可以说是真又醇,叫我流连忘返,那颜色让我闭上眼睛就能想象得出。于是当我游历了大半个中国,最后决定选一个地方定居的时候,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烟台,定居在渤海湾。虽然这里不是大城市,但我不为别的,就为随时可以品尝到烟台海鲜的真醇味道。俗话说:“久居烟台成故乡”,我现在已经把自己当成烟台人了。

(本文获得芝罘湾畔文学作品征文优秀奖)

八、睡前读书洗洗心灵

 

退休以后,我失眠的毛病彻底痊愈了。朋友问我是怎么调理或治疗的,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有一天晚上,朋友来微信又问起此事,我正在卫生间洗漱呢,手机放在桌子上。孙子拿起手机回复道:“睡觉前洗洗心灵。”回来以后,我嗔怪地对孙子说:“你这顽皮孩子,别乱动我手机,你这是打得什么字?”孙子振振有辞地说:“每天晚上你都给我读故事,那些优美动听的故事、童话、寓言,都是最好的催眠曲,也是你的催眠药,因为这些书中的文字清洗了我们的心灵,就好像每天晚上洗脸一样,所以您的失眠就好了。”

猛然间,我的心里亮起一盏灯。孙子说得有道理啊!每天晚上,洗漱完毕,我就会和孙子一起躺在床上,我拿起一本儿童读物,有时候是童话故事,有时候是寓言故事。我用舒缓的声音给孩子读故事的时候,心情格外平静,整个身心都沉浸在爱的海洋中……

“从前啊,有一只小白兔,它有红红的眼睛,长长的耳朵,雪白的毛茸茸的身体。每天早晨,暖烘烘的太阳从东方升起,小白兔高高兴兴、蹦蹦跳跳地来到草地上玩耍。它心情可愉快啦……”“从前啊,有一个漂亮的小女孩,她的名字叫白雪公主……”当我给孙子读这些童话故事的时候,仿佛自己也回到了久远的童年时代。什么世俗的奔波劳累、什么名利场上的你争我夺,什么人际关系中的暗潮涌动,什么官场中的尔虞我诈,什么商海中的斤斤计较,都离我而去。只有那些优美无华的文字,纯净美好的语言在我的唇齿间慢慢流出,它们对我的心灵起到了清洗的作用。它们放松了我的神经、净化了我的灵魂,抚慰了我的伤痛!

想想从前为什么入睡困难、多梦易醒。那是因为总带着一天的疲惫上床,带着心灵上的灰尘上床,临睡前还在琢磨明天的工作日程,爬在被窝里还在复核会计报表上的数据,查看一下发言稿,安排一下项目经费,甚至打电话沟通一下人际关系,或者股市行情。总是在想:这次评职称谁是我的竞争对手;总是在想办法应付竞争对手的挑战……在这样的心境中入睡,怎么能睡得着呢?即使睡着了,也会被噩梦惊醒。

“睡觉前洗洗心灵”是一种生活方式,它与佛家的参禅、打坐、诵经一样是一种修行,是一种自我提升、自我修养、自我成长、自我修复的过程。它不仅仅是儿童早期教育的功课,同样是成年人修心养性的课程。

孙子生下来不久,我就来到他的身边,在他哭闹的时候,我就给他读童话故事。虽然那时候他听不懂,但是我的柔和、温存的声音里充满了爱,他能够感受到,这些柔美的声音配着轻音乐一起送进孩子的耳朵,送到他柔软的心上,抚慰了他的心灵,洗去了他成长中的烦恼。那些“青蛙王子的故事、白雪公主的故事、小红帽的故事”,都是安静人心的美乐。孙子在我的故事中安静地睡着了,我也静静地在他身边睡着了。

孙子会说话以后,我仍然给他讲睡前故事。我捧着童话书,心情平和地读着,读着读着孙子进入了梦乡,我的眼皮也沉了,那里还会失眠啊?

“睡觉前洗洗心灵”,会拥有一夜好梦,自从带孙子以后,我再也没有做过“上课忘记带讲稿”、“职称公示板上没有我的名字”之类的噩梦。现在做梦都是跟孙子一起“玩滑梯”、“下象棋”、“喂鸽子”“养小鱼”等等。梦境变了,心情舒畅了,血压降下来了,精神放松,压力没了,失眠症治愈了,生活更美好!

“睡觉前洗洗心灵”,是一种养生方法,孙子长大了,自己会读书了,不用我讲故事了。我的睡前读书习惯已经养成了。每天晚上临睡觉前,我会读一读散文,看一看诗词,有时候看一看《奔流》公众号上的小说。随着心灵的干净,身体比以前好多了。

“睡前洗洗心灵”,更是一种很好的早期教育方法,由于我从小给孙子读睡前故事,孙子的想象力特别丰富,创造力也是比较优秀的,他现在三年级了,非常喜欢文学,也喜欢计算机编程,2017年曾经获得杭州市中小学科技节三维设计大奖赛小学组二等奖;作文《向日葵的一生》发表在《参花》2017年第8期(上),同时被选入小学生作文选;作文《秋天的落叶》发表在青年时报2017年11月13日周一妙语连珠版、多次被评为班级的三好学生。孙子还在江山文学网上开设了账户,经常发表散文等作品。最近他在齐鲁网发表了自己写的7000字符小说《矿脉之旅》,得到了读者的好评。

“睡觉前洗洗心灵”是一种好的读书习惯,我和孙子都受益于这种方法。以后我们还会坚持这样做,把它作为一种心灵的修行……

 

九、元宵节庙会上捡来的孩子(外一篇)

 

在我幼年的时候,经常问母亲:“我是从哪里来的呀?”母亲会很神秘地说:“你啊,是从元宵节庙会上捡来的孩子。”于是我就认真了,一定要到元宵节庙会上去找我的亲妈。这时候,奶奶就会哈哈地笑着说:“你妈妈是逗你玩呢,你是从妈妈肚子里生出来的孩子。”可是我宁愿相信自己是从元宵节庙会上捡来的,庙会上多好玩啊,那么热闹的地方一定会有亲妈弄丢了自己的孩子的呀。

有一天,我听见母亲跟小叔叔的谈话。小叔叔说:“嫂子,今年的元宵节可热闹了,有划旱船,耍灯笼,还有舞狮子呢,咱们一起去看看吧。”母亲说:“不去了,年岁大了,对那些东西不感兴趣了,再好玩的庙会也不想去了,最好玩的元宵节庙会还是捡秀娃的那年啊,那时候咱们都年轻,我20岁,你15岁,都是贪玩的年龄,娘不让我去,我非要和你一起去,结果捡回来了秀娃……”

由此我得到了最确凿的根据,我是母亲和小叔叔一起从元宵节庙会上捡来的野孩子,妈妈爸爸都不是亲的。总有一天,我亲妈会来找我的。于是每一次元宵节的时候,我都翘首期盼亲妈来接我。结果呢,一直到我16岁的时候,我才弄明白是怎么回事。

原来啊,母亲20岁的时候怀孕了,元宵节前后是预产期,她听说元宵节庙会很好玩,就偷偷地带着15岁的小叔叔一起去玩耍。庙会上真热闹,他们看了划旱船、扭秧歌、耍灯笼、舞狮子。还吃了烧饼和冰糖葫芦,正要乘兴而归的时候,母亲的阵痛开始了。小叔叔赶紧向路边的老大爷借来平板车,拉着我母亲往医院跑,跑到医院门口的时候,没有来得及进产房,我就出生了。为这事,爷爷把小叔叔一顿好打。小叔叔委屈地说:“我还是个孩子呢,哪里知道什么是预产期啊?”从那以后,家里人就开玩笑地说:“秀娃是从庙会上捡来的。”秀娃是我的乳名,正月十五是我的生日。

后来,父亲听人家说,正月十五生的孩子能当官,就拿着我的生辰八字找师父算命。师父说:“你这孩子啊,是靠笔杆子吃饭的命,她当不了官,要是男孩的话,兴许能当个芝麻官。”到了上学的年龄,我还没有一个正儿八经的名字,于是父亲在我上学的时候给我取名字为秀芝。从村里往城里迁户口的时候又改名字叫“凤英。”在农村女孩子的名字无非是“秀、芝、英、凤”,我从小不喜欢这个名字。长大以后,我爱好写作了,给自己起了笔名叫“太行飞剑。”可是在母亲的眼中,我依然是元宵节庙会上捡来的孩子,依然叫秀娃。如今母亲去世四年了,每当元宵节的时候,我都会想起这些母亲给我讲的那些往事,就会想起那个六十年前的元宵节……

寻找消失的故乡

我的故乡是一个国家级贫困县。那里山高路险风景独特,在我心中的故乡一直是童年时代的模样:山清水秀的风景中一座座民居挂在半山腰上,掩映在青山翠谷之间。西山坡上有一个瀑布,瀑布底下是一个深潭,山的谷底是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河终年不断地日夜流淌……
我的童年时代有一半时间都是在家乡的小河边度过的。那条河里有很多我喜欢的小可爱,小鲫鱼、小泥鳅、小鲢鱼、小猛子、小虾、青蛙、蟾蜍……春天里最引人注意的是小蝌蚪,黑黑的大脑袋、细细的长尾巴,游起水来摇摇摆摆的样子十分有趣。我伸出双手把它们从水里捧起来,放进盛着水的罐头瓶里,看着它们游来游去的样子,心里十分满足。
夏天的时候,我跟着妈妈和姑姑到小河边洗衣服,肥皂水的味道吸引了河里的小鱼,在清澈见底的河水中,我可以看到小鱼们争先恐后地游到妈妈的脚边,它们顽皮地用嘴巴触碰着妈妈的脚丫和我的小脚丫,那种感觉是痒痒的,很舒服很歉意。
小河的最上游有一口井,那是全村乡亲们吃水的水井,那里的水甘甜清冽,如果在夏天里你走了十几里山路,从这口井里取一桶水,在桶沿上喝一口,那种甘甜清冽的味道沁人肺腑,比冰镇矿泉水好喝多了。全村的乡亲们都是直接饮用这口井的水的,包括全村的牛羊和小毛驴都离不开着井水的滋润。离水井最近的河边有一泉眼和井水相通,水质也很不错,那是乡亲们洗菜和淘米的地方。洗衣服不能在这个地方,只能在小河的下游或中间地带。
沿着小河的两岸是姿态各异的垂柳,他们树干高大、树枝下垂如千年长发,是夏季乘凉的好地方。小时候,每到中午我便逃避睡午觉,偷偷的跑出来玩水,时常看见小河两岸都是婶子和姑姑们的身影,她们有的纳鞋底、有的织毛衣、有的绣花。一边干活儿一边拉家常,什么张家的媳妇孝顺、什么李家的小姑贤惠;什么左边的邻居婆媳关系紧张、什么右边的街坊叔嫂关系暧昧都是她们的话题。那时候,我穿一件小裤头,光着上身,站在小河的中央,弯着腰看着水里的小鱼小虾,试图把它们弄到我的小水桶里面。
秋天的时候,我会爬上河边那棵唯一的核桃树,从树上摘了核桃埋在小河的淤泥里,等外面那层绿皮烂掉了,再找出来砸开核桃壳吃里面那白森森脆生生的核桃仁。那是一种纯天然的享受,唇齿间都是诱人的清香味道。
那时候大家都一家挨一家的住在村子中央,村子中间是一天比较宽的村道,道边上一排石头碾子,还有一盘石磨,谁家要用石磨或是碾子,只要和主人家打一声招呼,套上小毛驴使用就行了,不收任何费用。乡里乡亲的谁还讲究钱呢!就是盖房子这样的大事,大家也是白帮忙的,主家只管大家吃饭、不付工钱。这已经是村子里的乡俗约定。这个约定有多么久远,谁也说不清楚。
那时候,盛夏季节整个村子都掩映在树林中间,从远处望去只有渺渺炊烟,不见民居民宅。村里的庄稼地总是郁郁葱葱的,一年三季都有农活忙碌。远处的大山是国家的原始森林,百姓们只到森林中采药、砍柴,从不毁坏森林。那时候的森林中像碗口那么粗的蟒蛇随处可见、野猪、豹子和狼也是常见的,各种各样的鸟类更是让你眼花缭乱,一进林子就能听见各种鸟儿的鸣叫声……
小山村静谧安详,一个人大声说话,全村人都能听到。一次夜里,爷爷梦见狼叼了我家的羊,大声说梦话,第二天村里人都来问爷爷:是狼来了吗?那时候山上狼很多,经常到村子里偷吃小羊。
由于村里的自然环境好,村里人的身体都很好,很少有病有灾的。一些在外地工作的人得了失眠症、精神病什么的,都回到村子里来调养。
总之,我印象中的故乡是一个美丽、安静、风景如画的世外桃源。是一个我魂牵梦绕的地方!几十年来,总是梦回故里。却因为种种原因很少回去。正应验了白岩松的那句话:故乡是小时候拼命想离开、长大后日夜思念、想回去又回不去的地方。我感觉这句话说出了故乡在我心中的重量。
可是,几十年过去了,当我千里迢迢回乡探望父母、探望故乡的时候,却怎么也找不到我那美丽如世外桃源的故乡了!首先是那条村人赖以生存的小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干枯的河床和几个臭水泡子。鹅卵石和垃圾充斥满河床。清澈甘冽的井水没有了,井水中有一股难闻的金属味道,再也不能直接饮用了。沿河两岸的柳树不见了,剩下一个一个的齐根而断的树桩……我分明看见那些树桩上有斑斑血迹。是柳树的血迹。
村子里的年轻人不见了,听说他们都出去打工了。村里只剩下老人和留守的娃娃。远处的原始森林也变成了荒山秃岭,乡亲们说那是开矿山的人砍去了树木。他们在村子的周围开采云母矿、铁矿和铜矿,每天挖山不止……隆隆的炮声吓走了漫山遍野的野兽。
森林没有了,森林中的狼虫虎豹更是不见了踪影,就连山上的野兔和野鸡也成了稀罕物。村子中央的房子都倒塌了,成了废墟;村道边上的石碾子和石磨也成了一堆废石头,磨面到城里用电磨很快就解决了,谁还用石磨呢?就连小毛驴都被宰杀了。仅仅剩下的几户人家从村中央搬出来,在离高速公路不远的地方盖了新房子,房子盖好啦,却没有人住,只有暑假回来避暑。村里人说那是避暑山庄。一座没有人居住的避暑山庄。
由于开矿造成了污染和水土流失,村里的庄稼也没有原来那么好的收成了。一是产量低;二是质量差。黄瓜没有黄瓜味,西红柿没有西红柿味道,都是一股怪味。村里的怪病的人多了,癌症和猝死的人多了起来。得了病没有钱治病,只有等死。
村长对我说,干完这一届,他也不干了,准备到山外面去打工挣钱。我说:“村里还有谁能撑起村长这个门面呢?”乡亲们都说,过去的老村长已经87了,如果他还愿意干村长,只有推举他了。听了这些话,我的心“嘎巴”一声碎了。我日夜想念的故乡正在逐渐的消失啊!以前有三十几户年轻力壮的人家,现在只剩下十几户老弱病残了!村子一片败落的景象!怎么没有人为建设美好的故乡而努力啦?突然间,想起那个《愚公移山》的故事,愚公的家门南面有两座大山,一座叫太行山,一座叫王屋山。愚公决心带领儿孙们挖掉这两座大山,他们每天挖山不止……
当年我给儿子讲这个故事的时候,儿子说:“妈妈,愚公为什么要挖山不止呢?他为什么不离开大山,到城市里来生活呢?”当时我没有回答儿子提出的问题,而今天故乡消失的现实回答了这个问题,愚公离开了故乡,带领子孙到城里成了农民工,抛弃了故乡故土,从此故乡就消失了……而我也是愚公的后代之一,只不过我比愚公早几年离开了故乡。被抛弃的故乡成了一片废墟,一片没有植被覆盖的、裸露的山地。那里也是地球的一部分啊,我们能够采掘尽那里的矿藏而毁坏那里的环境吗?是谁给了我们这样的权利?我们能够因为它远离城市而抛弃它吗?作为故乡的子孙,作为大山的儿子和女儿,我们能够看着它颓废败落而内心能平静吗?

 

十、感恩人生引路人

 

当我在人生的旅途中跋涉了六十个年头之后,我来到了退休驿站。于是我渐渐地放慢脚步回头张望。抬望眼,嫣然发现在我走过的路上有两位里程碑式的人物,他们就是我的二位老师——聂老师和李老师。他们在成长的关键时刻指点了我,引导了我,塑造了我的灵魂和人格……

聂老师引导我走上追求知识的道路

那一年,我八岁。七月份一个星期天的下午,我正在打扫院子里的杂草。门外走进一位身材魁梧的青年人,他就是聂老师。他一米八的大个子,浓眉大眼,偏瘦,腰板很直,说话略带山西味儿。他对我父亲说:“张师傅,听说您的大女儿已经到了上学的年龄,为什么不叫她上学啊?”

我父亲当时显得很尴尬,说:“她是老大,弟弟妹妹多,我们打算叫她晚一点上学,在家帮助她妈妈看孩子。”

“张师傅,那怎么行?你这样做就把大女儿耽误啦,赶快给她报名上学吧,来,登记一下,叫什么名字?那一年出生的?”

“我叫张凤英,1954年出生的。”我赶紧回答。

“我姓聂,以后你管我叫聂老师。”聂老师弯下腰,拉着我的小手说。我顿时感觉这位聂老师比父亲要和气。

“聂老师,不瞒你说,我们家很困难,拿不起学费。我们再等一年行吗?”父亲有些无奈地恳求聂老师。

“张师傅,你们家这种情况不用出学费,可以申请免费,只要从父亲单位开个免费条交给学校就行了,咱们是铁路子弟小学,你是铁路职工,不用多么复杂的手续,你明天去找单位开一个免费条吧。”聂老师很诚恳地说。

“聂老师,书本费多少钱?”父亲低声问道。

“张师傅,书本费2元5角。你要是没有,我先垫上,等你有了再给我。”聂老师一句话堵死了父亲的退路,他没有理由不给我报名上学了。

这时候,一直默默不语的母亲说话了:“秀娃,还不快谢谢聂老师,聂老师要给你垫上书本费呢,下半年你就可以上学了。”

我早就想上学了,这下子终于有希望了,赶紧说:“谢谢聂老师,谢谢聂老师。”

现在想起来聂老师到我家做动员上学的工作,对于他可能是很普通的一天,对于我来说却是至关重要的一天,这一天聂老师改变了我的命运。他对工作的认真态度把我引上一条追求知识的道路,不然我很可能就沦落为一个不识字的文盲。想到这里,我就十分感激聂老师的恩情。

聂老师不仅动员我上学,而且是我的班主任老师,同时给我们上语文课,把我们从一年级教到四年级。他的谆谆教诲促使我学会了最初的文化知识。我印象最深的是他给我们讲授《我的理想》这篇作文的写法,这是三年级第一学期期中考试的作文题。当时我们年龄还小,对理想的理解还比较狭窄,许多同学都写了个人的职业理想,有的写“我的理想是当一名解放军战士”;有的写“我的理想是做一名人民教师”;还有的写“我的理想是当一名医生”等等。记得那时我唯一能看到的课外书籍是父亲从党员学习小组拿回来的《党的教育》,那本书中讲了“共产主义理想”等道理,我读后很受教育,于是我的作文题目是“我的理想是为实现共产主义而奋斗”,于是我的作文得了最高分。讲评的时候,聂老师对我的作文给予很高的评价。他说:“只有实现共产主义才是人类的最高理想,其他理想都只是个人的职业理想,应该服从人类的最高理想,”从此我认定自己的理想是为实现共产主义而奋斗。

对于老师讲的道理我当时理解得不够深,我的直觉告诉我“作文得了最高分,老师很喜欢我”这是最重要的。一周后,我去老师办公室送作业本的时候,老师不在,我无意中在老师的玻璃板下面发现有个字条,上面写着“学习雷锋叔叔,重点培养张凤英同学”,于是我热血沸腾信心倍增,上课认真听讲,学习成绩越来越好,课余时间学雷锋做好事:帮助邻居崔大娘抬水,扫院子,搽玻璃,星期天到火车站做义务劳动等,为此学校收到了许多有关我的表扬信。作为三年级的学生,我已经开始写日记,每做一件好事,我都要记在日记里,最后把日记交给老师的时候惊动了整个学校。老师们都说:“我们学校培养出来一个学雷锋标兵。”1964年末,年过十一岁的我被评为呼和浩特铁路局集宁分局学雷锋标兵,获得了呼和浩特铁路局发的奖状和20元奖金。这对于一个年幼的女孩来说无疑是奠定了人生的方向。我的事迹被当做教育学生学雷锋的素材,绘制成展览图片挂满了展览馆大厅的一面墙。

那时候,我感觉自己应该像英雄人物一样,每时每刻都要严格要求自己。同时从内心深处我也明白了一个道理:人活着就应该向雷锋叔叔那样投身于为人民服务之中去。现在想来,也许聂老师是有意识的让我看到玻璃板下面的字条,有意暗示我应该努力学习雷锋叔叔,这是他的一种教育方法或教育实验,无论如何在聂老师的教育和指引下我走上了一条正能量的道路,从此奠定了人生努力的方向。

在后来的人生道路上,我一直都在努力成为同代人的学习标兵,进入中学以后一直是班级的积极分子,上山下乡运动中第一批报名去了内蒙古生产建设兵团,在建设兵团第一年加入了共青团,因为救火中表现突出受到司令部的通令嘉奖,第二年参加了那场特殊情况下的高考,并考上了厦门大学。这一切都源于聂老师对我的培养,他引导我奠定了“为共产主义而奋斗”的理想,从而自己很少考虑个人得失,总是以大目标指引自己的行动,而且初心不改,一直坚持那篇作文中自己立下的志愿,所以命运之神总是眷顾我,使我的命运一直与祖国的事业联系在一起,于是才成就了我一生的好运气,一直到如今我仍然是同龄人中的幸运儿。

李老师培养了我读书人的好习惯

李老师是我中学的班主任和语文老师,如果说聂老师指引我走上了追求理想的道路,那么李老师主要是培养了我的读书习惯。我们同龄人受那个时代“读书无用论”的影响,几乎都没有养成读书的习惯。而在那个艰苦的岁月中,李老师组织了一个十几个人的课外读书小组。我参加了这一个小组,并且是其中的积极分子。李老师曾经在一家报社当过编辑,由于身体原因来学校当语文老师,他有些驼背,个头比较小,南方人,清瘦,五官十分俊美,最大的特点是喜欢读书。他家里藏书很多,都是世界名著和中国的经典著作。我们读书小组在李老师的指引下,每周日到他家去读书,那段时间我读了《牛虻》和《钢铁是怎样练成的》;读了《马克思传》和《共产党宣言》;还读了《三国演义》和《水浒传》。并且喜欢上了读书,感觉每天不读书就白活了。李老师手把手地教给我们做读书笔记,给我们讲解每部小说的创作背景,作家的简历和有关作家的故事。

那个时候我们的语文书里没有文言文,基本上都是鲁迅和毛主席的著作和诗词。我记得第一课就是毛主席的诗词《沁园春雪》。我们学习这一课的时候,是在一个平房里,教室里没有取暖设备,屋外下着鹅毛大雪。李老师用他那浑厚的男中音朗诵这首诗的内容:“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须晴日,看红装素裹,分外妖娆。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当时听的我热血沸腾,深感伟人的胸怀是那样的宽广。

李老师给我们讲解这首诗词的时候说:“《沁园春·雪》是毛泽东于1936年(丙子年)2月在山西省石楼县留村所创作的一首词。诗词分上下两阕,上阕描写乍暖还寒的北国雪景,展现伟大祖国的壮丽山河;下阕由毛泽东主席对祖国山河的壮丽而感叹,并引出秦皇汉武等英雄人物,纵论历代英雄人物。此词不仅赞美了祖国山河的雄伟和多娇,更重要的是赞美了今朝的革命英雄。抒发毛泽东伟大的抱负及胸怀。”我们听得津津有味。

不仅如此,李老师还借此给我们补习了历史课,联系诗词里涉及到的朝代给我们讲解秦始皇,讲了盛唐时代,讲了成杰思汗征服世界的壮举等等。这些讲解使得我更加喜欢读书了。

后来除了去老师家读书以外,有时候自己也到新华书店去买书。虽然那时候我们家生活困难,但是我只要提出来买书,母亲总还是满足我的要求。后来为了筹集买书的钱,我学会了割草和捡废品,我们那个城市里有个马车社,秋天的时候收青草,一分钱一斤,我一上午可以割一百斤草,卖一元钱,足够买一本书了。捡废品主要是铁路机修厂的工业垃圾里的废品,主要是废铜烂铁。当时这种废品很值钱,但是量很少,我和妹妹们每个周五都去,因为周五车间打扫卫生,倾倒垃圾。捡破烂卖了钱,我们就可以买书了。

可是好景不长,李老师组织读书小组的事情被学校的红卫兵知道了。红卫兵抄了李老师的家,还批斗了李老师,在批斗会上,红卫兵给李老师“做土飞机”、戴大帽子,挂大牌子,牌子上写着“打倒毒害青少年的修正主义分子!”牌子上的铁丝深深地勒进李老师的脖子里。他低着头,脖子上的血滴滴答答往下流,泪水和鼻涕挂在脸上。看上去十分可怜。我心里很不好受。但是为了不受牵连,我没有说一句表示同情的话。

班里学习最差的学生当时是红卫兵的头头,他用一块砖头砸在李老师头上,李老师当场昏过去。批判会结束了。我们几个女生把李老师送进了医院进行了包扎。李老师醒来之后,没有对我们说一句责备的话,而是很抱歉地说:“同学们,你们赶快回家去吧。不要管我,管我会连累你们的。我一个人会回家的。”我们都低着头,不敢和李老师的眼神相遇,我们多么想说几句安慰李老师的话啊,但是不知道该如何说起,终于没有开口。李老师对我们那么好,而我们却……。

随着岁月的流逝,我越发感觉对不起李老师,回忆自己青少年时期读书最多的时间是在李老师家度过的,有时候写文章能想起的一些优美的词汇和成语都是那时候读书的记忆。一直想找当年的初中同学一起给李老师道个歉。可是当历史跨过二十一世纪门槛的时候,我仍然没有给老师道歉,老师的恩情只有等下辈子再报答了。

因为认识了李老师,更因为李老师的教育引导和他组织的读书小组,我喜欢上了读书,并且养成了良好的读书习惯。比如读书做笔记,读书联系实际等等。受这一良好习惯的影响,虽然我们中学时代没有学习什么东西,但是我去了内蒙古生产建设兵团以后没有丢掉读书的好习惯。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就拿出自己从各种渠道找来的书,认真地读起来,并且做好读书笔记。当连队和当地牧民一起筹建小学的时候,我就成了当仁不让的小学老师,从而有了更多的读书时间。这就是我为什么能够在那么艰苦的条件下考上大学的原因。由于李老师培养了我的读书习惯,所以我在大学读书的时候很快地进入研究性学习状态,熟练掌握了写论文和做项目的方法,顺利地完成了学业。

李老师不仅培养了我的读书习惯,他还教给我许多做人处世的方法,这些做人处世的方法也影响了我的一生。在我报名去内蒙古生产建设兵团的时候,我的那位曾经在批斗会上用砖头砸李老师的同学牛文造报名参军了,后来这位牛文造要提干,部队上来人外调找到李老师,李老师没有提及牛文造打人的事情,只是说自己的学生很多,对这个同学没有印象,不认识。过后我曾经问李老师为什么要这样做,李老师说:“他年龄小,不懂事,受了蛊惑,不怨他,我能原谅他。做人要宽容,害人之心不可有”。

李老师还教育我:“我们应该团结自己意见不同的同志,团结竞争对手,团结反对过自己的人。”我当时不能理解老师的胸怀,感觉他太值得敬佩了,我可做不到。后来经过多次与人交往,我深刻理解了老师的胸怀,也能够和曾经的竞争对手一起吃饭喝酒,谈论曾经的岁月了。总之,宽容是李老师教给我的处世哲学;每日读书和读书做笔记是李老师培养的读书习惯。我很感激李老师对我的教育,我感觉这比传授知识更重要,他这是对我进行的灵性教育啊!

转眼之间,半个世纪过去了,回忆起自己走过的人生路,感觉最应该感谢的是中小学的这两位语文老师,他们不仅仅是我文化知识的启蒙老师,更使我人生的引路人。他们的教书育人工作培养了我的思想、品德、读书习惯和理想,这是一个现代人最重要的品质。在这里我要对着二位老师说一句:“谢谢,非常感谢您的谆谆教诲和人生指引!”

                                                   

十一、房顶上的童年岁月

 

 

不是我喜欢吹牛,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生活不仅仅是一日三餐,更有诗和远方,我常常站在老家的房顶上,望着村北头的山口发呆,心中思念着美好的、如诗如画的远方……

 

我的远方在哪里呢?作为一个留守儿童来说,我所向往的远方就是爸爸妈妈工作和生活的城市。也许那座城市并不是想象的那么美;也许它比想象中的还要美丽十倍。可是我却想象不出那里是什么样子的。我能看到的远方,就是站在我家的房顶上看到的:灰蒙蒙的群山,还有山顶上的漂浮不定的白云、暗灰色乌云和绚烂的火烧云。山上的树木一年四季变换着不同的颜色,春季的翠绿,夏日的深绿,秋天的枫叶红,冬季的皑皑白雪。我盼望着冬季,盼望着春节到来,那时候,爸爸妈妈就要回家来了,我的生日也快到了。可是那些日子却是短暂的,更多的时候,空旷的院子里只有爷爷奶奶、小叔叔和我。

 

家乡的房顶是平坦的,上面没有瓦,有的是白灰抹得又平整又光滑的漂亮的房顶。秋天的时候,房顶上经常晾晒着许多好吃的:有粮食、红枣、花生、核桃等。我有时候看云朵看得肚子饿了,咕咕直叫唤,吃上一把红枣,那种带着乡土味儿的甘甜就会满足到我的心底里。

 

印象最深的是奶奶晾晒南瓜干,秋天的时候家里的南瓜成熟了,它们有的像小盆、有的像大碗,圆滚滚的,黄灿灿的,甚是喜人。奶奶用菜刀把它们一切两开,然后去掉瓜子和瓜瓤。用一把特制的小刀,转着圈地将南瓜切成长条状,那南瓜条是棱形的,一圈一圈缠绕起来,就好像家里拴牲口的粗绳子。先将这些瓜条放在房顶上晾晒,等晾晒得差不多半干的时候,再用竹竿串起来,晾晒在厦阶底下。所谓的厦阶和现在的一楼阳台差不多,或者说就是没有包的阳台,有屋顶,没有玻璃墙,房檐下延长出来的部分,可以晾晒衣服或者是蔬菜和玉米。农家小院子里的厦阶是极其丰富的,这里有一串红辣椒,那边有一嘟噜黄玉米,还有奶奶做的南瓜干,富有满满的农家情趣。

 

在大雪纷飞的日子里,奶奶用南瓜干煮的粥真是农家的美味,甜丝丝的,梗纠纠的,黏糊糊的,那叫一个暖人心啊,我小时候就爱吃这一口儿,早晨起来,洗脸涑口后吃上一碗南瓜小米粥,一天下来肚子都熨帖着呢,什么美味也不换!唉,话又说回来了,那时候也没有太多的美味儿给我品尝。

 

房顶上晾晒的还有地瓜干,地瓜干有两种:一种是生地瓜干,白白的,硬硬的,那是农家的口粮,奶奶会把晒干的生地瓜干放在碾子上,套上生产队的小毛驴,捂住小毛驴的眼睛,并且给小毛驴带上嚼口(防止小毛驴偷吃地瓜干)。然后赶着小毛驴转圈拉着碾子走,碾子转动的时候,就把地瓜干碾碎了。碾子不断地转动,地瓜干就成了地瓜面。奶奶收起地瓜面,用像筛子一样的细网箩将地瓜面箩细,这样就可以做地瓜面饼子或是地瓜面发糕了。房顶上晾晒的另一种地瓜干是煮熟的地瓜干,这种地瓜干是黄色的,有点软,有点弹牙的感觉,它又甜又好吃,是家里孩子和老人的零食。我很喜欢吃这种地瓜干。

 

傍晚的时候,坐在房顶的东北角,欣赏着西山边上的晚霞,奶奶说:“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天气晴好吧,这几天是晾晒的好日子啊!”我则在细心地等待着蛐蛐的大合唱。每天黄昏,房子后面的菜地里,草丛中都是蛐蛐叫唤的声音。这时候也会看见麻雀和小斑鸠什么的,在草丛中捉虫吃。它们蹦蹦跳跳,咕咕叫着,很是忙碌呢。

 

有时候房子西面的山坡上,会有一只野兔子,或者是一只野鸡。它运气不好的时候,就会遇到放羊的老汉回村,老汉拿起一块石头,瞄准了,“嗖”的扔过去,兔子就被打昏了。是野鸡也就昏死过去了。那样的话,我晚上就有兔子或野鸡肉吃了。为什么呢?因为放羊老汉不舍得自己享用那野味儿,他会拿到我家来,卖给我的奶奶,他知道,我奶奶会给她十元钱。我家有钱,爸爸妈妈在遥远的城市里挣钱,每月都会寄钱回来,邮递员送汇款单的时候,总是大声的喊:“老奶奶,你儿子有钱寄回来了。”这时候奶奶就很骄傲,她会显摆给邻居们看那个汇款单,她会对爷爷说:“她爷爷,明天去城里取钱吧。”每到这时候,我就想:明天有好吃的了,可以解嘴馋了!说实在的,我总是弄不明白,放羊的老汉为什么扔石头那么准呢?后来才知道,放羊的老汉,从不舍得用鞭子抽打羊儿,他总是远远的扔石头打羊的耳朵,打得准,羊儿就很听话。这是山里放羊老汉的技能,这技能是长年累月在山里放羊练就的本领。

 

夏天的晚饭后,房顶上是乘凉的好去处。农村蚊子多,蝎子也多,在院子里乘凉简直就是喂蚊子。房顶上就不同了,那里有息息的小风,很凉爽,蚊子也很少,那时候蚊子细细的腰,瘦弱的样子有点弱不禁风的模样。不像现在城里的蚊子个头贼大,嗡嗡叫的声音贼响亮,似乎要把谁吞进肚子里去似得。那时候睡觉是不用蚊帐,也不用蚊香,只是用艾蒿编个辫子,晒干了,点上火,熏蚊子。哪里像现在啊,各种喷雾剂、蚊香都用上了,蚊子却一点也不在乎。

 

晚上一家人坐在房顶上,抬头看见满天的繁星。爷爷说:“银河快调角了,该吃南瓜和豆角了。”那时候没有塑料大棚,吃的都是时令蔬菜,什么季节吃什么菜,农家自有定论。现在不同了,有了塑料大棚,许多反季节蔬菜,弄得我都没法知道眼下是什么季节了,该吃什么蔬菜了。超市里有什么就买上吃吧,反正我们已经习惯了城市里的生活,不再惦记着种植蔬菜了。记得每到这时候,小叔叔就会卖弄他的天文知识,指着北方的天空说:“你们看那是北极星。”人们看北极星的时候,他又说:“看呀,那里是大熊星座,小熊星座……”这时候,我会故意捣乱说:“奶奶,看呀萤火虫星座……”

 

有一天,我们房顶上晾晒着满满的玉米,奶奶说:“在院子的石凳上坐着吧,别上房顶了,小心那些玉米别糟蹋了。”于是全家人坐在院子里,听爷爷讲“王大胆喂菩萨吃米饭的故事”,这个故事爷爷说了好几百遍了,我听着没意思,就躺在石凳上睡着了。故事讲完了,奶奶说:“山鹰啊,起来到屋里睡吧”。我一翻身,屁股坐在一只蝎子上,蝎子用它那毒刺狠狠地蛰了我一下子。我的屁股立马肿了起来,我哭声震天,爷爷奶奶都吃了一惊,赶紧想办法给我止疼。叔叔找来一只蜘蛛放在我屁股上,蜘蛛吸毒素,我的屁股不疼了,蜘蛛死了。什么道理呢?我不懂。只有叔叔明白。

 

房顶上晾晒东西,最怕下大雨,一次房顶上晾晒着麦子,突然狂风大作,暴雨倾盆,我爷爷奶奶赶紧上房顶,收麦子,结果还是被雨水冲走了不少,心疼的爷爷三顿没吃饭。

 

月亮出来的夜晚,我站在房顶上,看着东边的打谷场上小朋友玩“调兵谴将”他们对面而站,假定是作战的双方。左边一方大喊:“急急令,跑马城”,右边一方喊:“马城开,把你的兵马调过来”。然后左边喊:“要谁啊”,右边喊“张铁蛋”于是左边拉起手来,组成长城的样子,张铁蛋冲过去,冲开了城墙,就带走一个人;冲不开城墙,就自己留在左边了。一直到全部人员都到了一边,没人的那边就输定了。游戏结束了。大家一起喊“不玩啦,回家吧,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这时候山村开始一片寂静。说话声,游戏声都没有了。再等一会儿,灯光也慢慢地、一盏一盏地熄灭了。山村一片黝黑。整个山村都睡觉了。

 

我有时候会在睡梦中生出一对儿翅膀,好像故事里的天使一样,在村庄的上空飞翔。我围着村子飞转,飞转,一会儿就飞过村北边的北沟岭,飞向山外边,飞向爸爸妈妈工作的城市,去找我亲爱的爸爸妈妈。去城市的公园和商店去逛逛……

 

每年过完正月,妈妈爸爸就该返回城里工作了。他们背着奶奶给的土特产:山核桃、花生、红枣和南瓜干。在乡亲们的谈笑声中,穿过村里那狭长的街道,走向村口,走向北沟岭。我则迅速地顺着梯子爬上房顶,望着妈妈爸爸远去的身影消失在北沟岭那天山路的尽头……每当这时候,我就会泪流满面。我一年中最快乐的日子结束了,重新开始盼望下一年妈妈爸爸回来。

 

如今,我已经生活在城市里多年了,习惯了楼房与高大的水泥建筑,习惯了车水马龙的热闹场景,习惯了堵车,人群排队。但是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会不由自主地想念儿时的小山村,想念那老家的房顶,想念房顶上的童年时光……

 

啊,乡愁是一枚小小的车票,我在这边,故乡在那边;乡愁是一条无形的互联网,我在城里,故乡在山里。童年是回不去的故乡,故乡是我梦中的童年……

 

十二、久居烟台成故乡

 

 

自从我1985年6月份从河南调到烟台,到如今已经33个年头了。33年对于烟台的历史长河来说,只是短短的光阴。可是对于我这样一个人来说,是我从30多岁到65岁的大半个人生。如今退休了,我经常到外地旅游,遇到有人问我:你是哪里人?我会毫不犹豫地回答:我是烟台人。在我的灵魂深处已经把自己当成一个烟台人了!

2009年退休以后,我曾经到祖国天堂之乡的南方给儿子儿媳看孩子,由于赶上了国家的二胎政策,我看大了老大,接着看老二,前前后后在儿子家住了近五年的时间。这段时间内,我一直被思念烟台的乡愁纠结着。按说有亲人的地方就是家,儿子的家就是自己家。可我心里却一直想念着烟台的家,以至于一些朋友看了我在南方写的博客日记都潸然泪下。

南方的夏天十分闷热,离开了空调房间就汗流浃背。我天生苦夏,闷热的天气使得我没有胃口,加之儿子儿媳上班后,只有我一个人在家,忙乎着照顾孩子吃喝拉撒,往往就顾不上自己吃饭了。半年时间体重减了十斤。

南方的热和烟台不一样,它是那种湿热,很多衣服洗的干干净净放起来,没几天功夫就都发霉了!还要重新洗涤。就更别提厨房了,切菜板、竹筷子、木头刀架都成了容易发霉的物件,需要天天清洗,一不小心就长满了绿色的霉斑,我简直为此苦恼死了。

在吃的方面,南方的刀鱼,肉质没有烟台的细腻,像豆腐渣一样。海虾又小又不新鲜。因此在那里吃饭,总是不由自主地与烟台对比,越对比越觉得想家。

好不容易熬过了酷暑,秋天却很短暂,很快就是冬天了。南方的冬天没有取暖设备,空气又湿又冷,冻到骨子里。我在烟台不用穿的大棉袄,大棉裤都穿上了,还是不暖和。穿得那么臃肿,几乎顾雍不动了,什么活动都做不了,感觉自己突然间老了。特别是洗澡的时候,卫生间很冷,懂得皮肤都缩在一起,直打哆嗦。哪里还提得上享受啊?每当这时候,我就会思念烟台的家,烟台的家里,冬天20度,洗澡多么惬意啊!

烟台四季分明,春天有妩媚的迎春花,夏天清爽中带一点儿有咸味儿的海风;秋天秋高气爽,令人心情舒畅;冬季的家里和外面的寒冬对比起来,更叫我们感觉家的温暖。一年四季平均分配时间,习惯了烟台的四季,感觉在往南走一度或者往北走一度都不对劲儿!!因此烟台有一句口头禅:哪里都不如烟台的气候好啊!这绝对不是吹牛,是大实话。

我在烟台33年中,故乡北太行只回去过两次,加起来住得不够一个月。已经走不惯山路了,吃不惯山味儿了,和北太行的生活习惯不一样了。就连给父亲母亲买的衣服也尺码不对劲儿了,颜色不适合了。父母亲喜欢吃的口味儿也摸不透了。可是在烟台,每一次过年我都及时送去婆婆喜欢吃的美食,送去婆婆合身穿的衣服,裤子、袜子和鞋。难怪我亲爹说:“嫁闺女,亏大啦,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成了别人的贴心小棉袄了!”

听了父亲的话,我很内疚,但是也没办法。潜移默化中我成了烟台人了。我感觉自己家在烟台,生活习惯、喜欢的水果、爱吃的海鲜都在烟台;就连说话的乡音也经常是烟台的;讲究的风俗,常用的歇后语都是烟台的。就连对伯父伯母的称呼,也用烟台话叫“大爷大妈”了。有时候,儿子说:老妈,来南方养老吧。我则默默地准备买个大房子给儿孙回来烟台居住呢!

久居烟台成故乡啊!不经易间33年的光阴,把我打造成了一个烟台人。有时候,我去敬老院,心里想:也许将来有一天,这里就是我最后的驿站了。嫁到烟台,成为一个烟台人我无怨无悔,却十分骄傲。想起自己的故乡是美丽的海滨城市烟台,想起自己作为一个烟台人,生活在烟台和平美好的今天,我心中充满幸福感。

十三、科幻视角下的人生思考

 

(一)

偶然和资深计算机程序员谈起科幻视角下的人生,听到了来自自然科学家的有关未来基因结构的回答,感觉他的感悟是有一定道理的,也是让我心动的。这不仅是因为他是我的未来,更因为他说出了一个真理,这个问题是我思考了一生而没有想明白的问题。一直到我退休以后、一直到今天和他的促膝交谈中才叫我顾恍然大悟。

 

早就对这个充满神秘色彩的宇宙和人生很感兴趣,在我童年的时候,我曾经感觉自己来自另一个未知的世界,对自己选择这样一种人生有些后悔,感觉做父母的头生女儿是吃亏的,感觉自己所生存的环境是不好的,对家庭的贫穷和落后深恶痛绝,总之对许多事情不满意。曾经想到过放弃这次选择,似乎这是一次来自天堂的游戏,可以在自己后悔的时候退出游戏。但是,退出以后的后果是什么呢?自己不知道答案。于是想,等到13岁在做抉择。结果在13岁的时候,社会极度动荡,青春的热血开始沸腾,不由自主地忘记了自己的思索,忘记了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信息,全心身投入游戏并按照游戏规则开始了自己的一段人生探索。曾经为了许多在当时看来很重大的活动所激动,并为此而奋斗,也曾经为了实现人生的价值而努力而拼命,可是许多事情没有来得及做,或者是没有能力做就来到了人生的终点站,退休以后,又回到原点,开始思索人生的意义和宇宙的问题。思索我从那里来,要到哪里去,宇宙和人生到底是什么?这些看似非常幼稚的、只有小朋友才感兴趣的问题,深度地吸引了我——这个即将走到人生终点站的老人。

 

自然科学的知识告诉我:宇宙是有限的而没有边际的,我们和宇宙的关系就好像是蚂蚁和地球的关系(我知道这个比喻不够精准,但是他说明白了我想知道的一切);宇宙是使用光年做计算单位的,我们的科学家刚刚拍摄到宇宙大爆炸以后约6亿年的影像;这一切都说明宇宙大的难以想象,我们个人甚至是人类都仅仅是大海中的一滴水。因此你不要把个人的成败、荣誉和得失看得太大,这些问题小的不值一提。从这个角度看,哪些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损人利己的人,就好像那只要离开地球的蚂蚁一样。即使是所谓国家或地区的利益也是渺小的,只有人类的前途和命运才值得我们去思考。这个问题放到整个宇宙中去思考才有一定的意义。于是,当我们个人遇到一些不公的遭遇时,或者心中郁闷的时候,请你复习一下有关宇宙大爆炸以来的历史,了解一下时间和空间的有关屋里基础理论,你就会把心中的不快乐一扫而尽。

 

宇宙之外还有另一个宇宙吗?在那里有生命吗?那里的生命有终结吗?怎样才能使生命更长?生命的延续是物质的延续还是信息的延续?儿子孙子是老父亲的生命延续吗?在生物界为了延续后代展开了殊死的搏斗,那么,在儿孙的身上有哪些物质是父亲的?父亲的精子和母亲的卵子能够保存在子孙身体内有多少?父亲去世后,他的信息去了哪里?宗教中所说的灵魂存在吗?我感觉计算机可以解开这些秘密。

 

如果火星或者其他宇宙还有生命存在,他们的文明程度和科学技术的发展超过地球人。如果有比宇宙更加大的时间和空间存在,那么,他们会不会将他们的生命信息发送到地球?在太阳系如此长的历史中,这些信息是否已经来过地球,甚至存留至今?物质可能难于跨越平行宇宙(multi-verse),而无质量的信息(信息也许是有质量的)则有可能可以跨越。而人的生命结构信息有可能是可以复制和传递的。只要我们的机械足够复杂,他可以记录和携带、并运行生命的全部信息。那么我们就不仅可以把人送到月球、火星,可以说是宇宙和宇宙外的任何地方,而且不必传送人的物质形态,只要传递人的全部信息就可以了。

 

如果上述观点成立,那么我们人类的起源也可以做出新的解释,比如它可以是其他宇宙在地球上做的一次实验或者是转移生命的运行形式,也许我们原来生存的宇宙出现了生态破坏问题,我们作为一种保存生命的方式被转移到地球,我们是经过仔细的筛选和设计来到地球生活的。这一次实验的历程很长,但是每一个个体的时间是60——150年,于是我们的人生是在运行先前编写的程序,使我们选择的一种人生体验,不管是贫穷还是富有,是顺利还是艰辛都是我们以前选定的。为了公平起见,这个游戏的规则是我们必须忘记过去的信息,以全新的生命形式出现。所以,你的苦恼和苦难只是一种游戏,和其他的电子游戏类似,你的角色是自己选定的,所以你应该积极的去迎战,而不是在半途退缩。这样才有意思。死亡就是退出游戏,而选择退出的权利不归我们自己,归属于原来的设计和原来我们的选择,一旦选择不能后悔。所以宗教总是告诉人们要赎罪,宗教把原设计者叫做上帝。所以一些顶尖的科学家在研究达到顶峰时选择相信上帝。现在对上述问题进行深入地探索,既然宇宙是有限的,那么宇宙之外还有宇宙,这就好像是鸡蛋之外还有鸡蛋一样,同时宇宙又是没有边际的,就好像我们不知道鸡蛋的边际一样。其他宇宙很有可能比我们的宇宙科技更发达,历史更久远,对于生命意义和保持的研究也更加科学。从古至今,人类都在追求长生不老,可是,据我们的经验,人的个体总是会死去。那么,人的个体在追求生命意义中就会以为生育的子女可以满足个体延续的需要,所以人类个体总是千方百计地多生育子女,因为他们在子女身上看到自己的某些体征,认为自己的生命有了延续,心里很满足。可是,我们要问:人的新陈代谢是很快的,当初父亲母亲培育儿女的那一粒种子,在儿女的生存中早已经代谢完毕了,找不到了。所以从物质的角度看,儿女不是父母的一部分。那么,子女为什么被认为是父母生命的延续呢?因为子女很像父母,为什么会很像父母呢?因为他们身上有父母的基因,这个基因就是“信息”,就是生命的结构,这就是所谓的遗传基因,而这个东西是借助肉体而存在的,和肉体不是一回事。随着计算机技术的发展,人类可以提取人的“生命结构信息”,并将其复制,然后把它附着在计算机上,这就是智慧型机器人。就是说,我可以把我父亲的生命信息结构附着在计算机中,然后用高科技的形式复制父亲的一切,这样父亲就可以得到永生。父亲的喜怒哀乐、性格、体征、相貌都可以在现。这就是他的灵魂的存在形式。如果是这样,人类的科学技术就可以产生质的飞越了。

 

试想在我们生命的历程中,我们所追求的长生不老其实质是什么?难道是肉体的不老吗?显然不是。每个人都会说,如果要变成植物人,那就是一推肉,没有灵魂的肉体就是能够行走也是行尸走肉。没有一个人追求行尸走肉的生命。人们想活得久一点,无非是想多看看这个世界的变化,想实现自己的某些未了的心愿。而这一切都是人的灵魂所渴求的。而灵魂就是人的本质,是人的经历和性格以及遗传基因决定的生命结构信息。这是可以通过高技术手段复制的,那么,人生的长生不老是可以实现的。即使地球不再适合人类生存的时候,有了高科技我们一样可以移民到其他星球,或者其他宇宙的适合人类生存的星球上生活。要完成这样一项伟大的使命,需要成千上万个霍金和爱因斯坦那样的科学家。这样的科学家是难以从中国的高考制度中产生的。因此,中国要在外太空的研究领域领先世界水平,必须改变以死背书本为代表的高考制度,以及各种资格证书考试制度。这一项艰巨的任务当然是我们年轻一代的历史使命。而改变高考制度的人才有可能出现在高考中取胜的人。他们最有权力改变高考制度。

 

(二)

 

 

自从退休以后,经常思考这样的问题:自己的身体状况这么差都是因为年轻的时候透支太多造成的。也许自己为了争强好胜付出了生命缩短的代价,如果有一天自己离开这个世界,是否个人的奋斗都没有意义呢?最近了解到在物理学的历史上,曾经发生过爱因斯坦和玻尔的一场有趣争论。对自己的启发很大。爱因斯坦坚决反对玻尔量子力学的非决定论思想,认为上帝从不掷骰子,玻尔打趣说,如果一个孩子去糖果店买一块糖,并要求有不同口味的杂拌糖,于是,老板取出了几块不同的糖给了孩子,并且说,这就是你要的杂拌糖,你自己可以杂拌它们。这就是著名的:“上帝掷骰子吗?”的争论。下面根据自己的理解谈谈量子物理学对我们的人生启迪。

 

首先,量子力学认为上帝是掷骰子的,那么就是说物质的变化在微观上存在着两种可能性,个体成功和失败的可能性都是50%,那么,如果我们发挥个体的主动性,即可获得成功。如果上帝早就把所有的微观世界都定死了,那么个人的奋斗就毫无意义。事实上,宇宙大爆炸本身也有一定的偶然性,从更大的宏观看来,宇宙大爆炸的那个瞬间,就是一个量子态,为什么在那一个时点宇宙产生了,时间和空间开始了,在那个时点上决定了宇宙爆炸与否,可能性各占50%,从这一点上说,整个宇宙都是上帝投掷的骰子.不管我们作为人类的个体是否属于上帝的骰子,我们可以肯定的是,我们的生命历程有很大的不确定性,我们的奋斗有一定的作用,奋斗可以使我们在游戏中表现出色,尽量完美,那么,奋斗的结果已经不那么重要了。就好像中国的许多股民朋友,伴随着中国股市走过了若干年,经历了许多风雨,积累了许多人生体验,至于赚钱与否已经不那么重要了一样。反之,如果我们认定自己是富贵的命运,不用奋斗,就躺在家里睡觉就行了,那人生还有什么意思呀?

 

其次,量子力学改变了自从牛顿以来的第一推动假设,特别是伟大的物理学家霍金的时空没有边界理论,彻底否定了第一推动的假设,用“量子态”概括了宇宙的基本状态。不确定性成为我们努力的动力。因为宇宙的不确定性激励了科学家的宇宙探索;因为宇宙间微观世界的不确定性,才有生存和竞争。所以,追求自然科学的真理才那么使人着迷。吸引了那么多的杰出人才为此奋斗。诺比尔奖金发给霍金谁也没有意见。不像“和平奖”那么有争议。因此,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有来生我一定要去搞自然科学的研究。因为要获得一个自然科学的诺贝尔奖更有成就感,对人类贡献更大。

 

第三,联系到自己的生命历程,如果“量子态”是存在于一切事物中的,那么年轻时候的个人奋斗是有意义的。在那个人类历史上最特殊的年代里,我们生活在炼狱般的生活环境中,如果我们没有积极地在极其艰苦的环境里努力奋斗,没有按照当时的游戏规则为了生存和发展付出自己年轻生命和健康,也许我们的身体会没有那么多病痛,但是,我们可能失去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这将使我们没有良好的物质生活基础养育我们的后代,使我们的后代失去接受教育的机会。而我们的生命价值就会贬值。可以庆幸的是,那个年代过去了,我们的年轻的朋友们不必做无谓的牺牲,就可以取得人生的辉煌业绩。但是,想告诉我的孩子们的是,如果一件事情要我们付出健康为代价的话,我们要思考一下是否值得,就是说,如果我们的发明创造可以改变人类生存环境,对人类社会有积极意义,那我们的付出是值得的。如果仅仅是作为赚钱的机器要付出健康和幸福,那我们应该选择放弃。就是说,人的生命价值在于造福人类的同时又获得幸福。这样才是完美的人生。健康和幸福永远比金钱更重

 

(三)

 

 

最近看了《计算中的上帝》这部科幻故事。其中很经典的是下面的话:

  • 上帝就是一位程序员。
  • 物理学原理和基本常数就是源代码。
  • 宇宙就是应用程序,到目前为止,它已经运行了一百三十九亿年了。

4,那些过早的获得了上传能力并放弃肉身的种族是程序中的漏洞,一个设计上的缺陷,一个不受欢迎的插曲。但是,最后,通过认真调整,程序员已经填上了漏洞。

5,蔚布黛尔是什么?蔚布黛尔是输出结果。所有一切努力的意义所在。我希望她一切都好。

6,死亡是古老的行进,是一台驱动进化的引擎。一个生命结束,另一个诞生了。

7,我再次进入了深冻,在十一个月的时间里死亡暂时停止了脚步。但是当蔚布黛尔就要呱呱坠地时,霍勒斯再次将我唤醒了。我们俩都知道这已经是最后一次了。

 

8,吕特人宣布今天就是大家一直在期待的那一天。婴儿已经长成并将从人造子宫内取出。“她可能继承了我们身上最好的部分。”卡纳说。他是我碰到的第一个吕特人——那已经是好几个世纪以前的事了。

9,霍勒斯的躯干上下跳动着。她的一张嘴里发出了“阿”,另一张发出了“门”。

 

10,因为刚刚从深冻状态下解除,我仍然感到头晕眼花,但我还是欣喜地看着蔚布黛尔从子宫中移了出来。伴随着她来到宇宙的是一阵啼哭,就像我刚出生时一样,像数以亿计在我之前或之后出生的人一样。

 

11,霍勒斯和我花了几个小时,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她看上去这么怪,她奇异的身体已经有我的一半大了。

 

12,“我想知道她的寿命有多长。”我对我的弗林纳朋友说。这可能是一个不合时宜的问题,但是它就是这么突然蹦进了我的脑子。

 

13,“谁”“知”“道。”她回答道,“缺乏着丝点并不能阻碍她的生长。她的细胞可能会无限制地复制下去,而且——”

14,“而且它们会的。”她思考了一阵子之后说,“它们会的。那个实体——”她指着幕墙上中心位置处那个黑色物体“在上一轮大爆炸和大坍塌中幸免。我想,蔚布黛尔能够度过下一轮,并成为紧接着这一个宇宙的下一个宇宙的上帝。”

 

在这部作品中最引人瞩目的是人的生命复制问题,目前大家最关心克隆人的问题。也有人关心的长生不老问题。如果宇宙之外还有智慧生命,无论他们和人类有什么不同,我们都可以作为研究的对象。如果这些智慧生命能够像故事中一样取长补短重新组合,那么,人们在追求人的精神遗传密码向更高级发展是完全可以在科学技术发达到一定程度时实现的。

 

(四)

 

看了霍金的《时间简史》,重温了一些基本的物理学概念,比如正电和负电;比力和反作用力等等。这些科学的理论和中国的古老哲学理论有很多类似之处。比如说阴阳五行等。同时也知道了一些新词汇。比如说“奇点”和“虫洞”。奇点是时空曲率变成无穷大的点。比如宇宙大爆炸的那个点。这个点在中国叫做太极,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不就是宇宙大爆炸吗?只是古老的中国没有认识到宇宙是瞬间实行膨胀的。而且这个膨胀现在还是没有停止。但是膨胀到一定程度就会停止或者转化为其他的时间存在形式。我们的宇宙有了阴阳、正负、男女等,才会多姿多彩。而阴阳的谐调,男女的爱慕,正负电的相互吸引都是美的。我们应该充分认识它的美学价值和科学意义。

 

虫洞是指的连接宇宙遥远间时空的细管。把平行的宇宙连接起来,提供时间旅行。我对其中的虫洞问题很感兴趣,我想,苹果上的虫洞可以使虫子从这边进去,从那边出来。那么我们人类能否从宇宙的这边出去,从另一个宇宙的那边进去呢?这就是我们的肉体死去以后,我们的灵魂从这个宇宙消失了,却从另一个宇宙复活了吧。我在想,我们完全有可能是时间旅行者,我们通过虫洞从另一个宇宙来到我们现在的宇宙旅行,完成70年的行程以后,再从虫洞中返回。这就是人死亡以后灵魂所去之处。既然是这样我们应该阅尽人间春色,多尝试一些人生经历,当然遇到事情要想得开,想得透,不要自寻烦恼。这样才会生活的幸福和快乐。

以上就是我最近在科幻视角下对人生的思考。对与不对都是一种探索。

 

十四、七个勇敢的小狐狸

 

老父亲摆下一桌酒席,早早坐在饭桌旁边,等候这他的七个儿女从四面八方回家里来。30年前,他从铁路上退休,携妻回到故乡苍山村,和子女们很少来往。子女们对他们老两口这种离家出走的行为颇有微词。因为那个时候正是子女们升学就业的关键时刻,老两口却抛下子女们不管,躲进乡村里过起了二人世界。

下午6点左右,他的七个子女陆续到齐了。老父亲宣布开饭。他郑重地给七个子女斟满酒,说:“今天是我生日,也是我回到苍山村的30周年纪念日,我把你们请来是要告诉你们一个秘密:30年前在我刚刚办理了退休手续的时候,你们都面临着升学和就业的压力,你们当时的观点是,学好数理化不如有个好爸爸,而我不是你们所要求的那种好爸爸,我既没有权,也没有钱,只是一个普通的铁路工人,你们的升学就业问题,我都解决不了。愁得我夜夜失眠。突然有一天,单位给老工人发了一张电影票,我看了一场电影,改变了我的想法。那电影的名字叫《狐狸的故事》,故事中,小狐狸们长到一定的年龄,老狐狸就把它们一个一个咬出家门,让他们独立在草原上生活,绝不因为任何原因而心慈手软。这个故事启发了我,因此我决定:把城里的家留给你们,我和你妈妈离家出走,到乡下来生活,给你们一个独立长大的空间。”

老大家珍说:“爹,当时我对您的做法也很不理解,可是30年过去了,事实证明您的抉择是对的,你没有权利和金钱给子女们安排工作,而是让我们自己奋斗,如今我们七个子女都已经成家立业,这就是说您的决定是英明的。来,我敬你一杯。我干了,您随意。”说完,喝了杯中的酒。

老父亲抿了一口就说:“家珍,我感激你,是你带了一个好头,为弟弟妹妹们树立了榜样,你考上了南方最著名的大学,证明了学好数理化,胜过有个好爸爸。”

这时候大外孙说:“爷爷你说的不对,是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我的数理化学习的好,这一次要到国外去讲学了。”一句话把大家都逗笑了。

老二家兰接着说:“爹,我也敬您一杯,是您回乡下生活的决定,迫使我去应聘那个理发师的工作,没想到自己从一个理发师干到副经理的位子上了。”

老父亲饮完杯中酒,继续说:“现在你姐姐在教授位子上退休,你在副经理位子上退休,工资都是我当年的50倍啊!”

老四家宝和老五家刚凑过来,说:“爹,爹,我们两个当时也是被你逼急了,双双去参加铁路局组织的招工考试,结果都考上了,现在一个是调度室的值班长,一个是行李房的领班,混得都不错啊!来,我们一起敬一杯酒。”

老三家荣说:“你们两个不能插队啊,二姐敬完酒,该轮到我了,你们两个弟弟怎么插我前面了?我要感谢老爸,是老爸的徒弟张叔告诉我,车站子女可以参加大集体考试,我才有幸考取了咱们铁路大集体的工作,如今一个月也是3000多元的收入了。爹,来我敬你。”说完自己先喝了酒,老父亲只是用嘴唇沾了一下酒杯。

老六家燕挤上来,分开众人的手,说:“都坐下吃点菜,老父亲做了这么多菜,咱们慢慢吃,慢慢聊,今天一醉方休。”听了这话,大家都坐下来吃菜。家燕继续说:“30年前我和小妹妹都在上学,爹妈这一走,我们顿时就长大了,小妹考上了职业学院,我决定辍学就业,所以就干起了烟酒批发这个行业,没想到后来雄安新区的政策下来了,我在雄安新区干保险,如今每月10000元收入了……”

这时候,老七家银说:“更没想到能买上两处住房和两辆私家车吧?”

家燕说:“别说了,你是咱们姊妹中最有钱的,现在家产千万了吧,哈哈……”“是啊,家银中专毕业后创办的自己的公司,一开始搞油罐制造,后来加入了钢材销售,如今有开办了美容院,真是做什么都赚钱,关键是会经营,懂管理啊!”

兄弟姐妹们说了一圈过年话,不知道老父亲这次把大家聚在一起还有什么话要说。这时候,一直没有说话的老母亲说话了。她说:“你们都不要说了,你老爹有更重要的话要说呢。”于是大家都静下来,看着老父亲的脸。

老父亲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说:“现如今你们也都快到我当年的年龄了,孙子们都已经到了升学就业的关键时刻,我希望你们不要太操心,学一学当年我的样子,多给子孙们留下一点自己奋斗的空间,不要把什么都包办了……”

家银说:“老爸爸,你就放心吧,你离家出走的30年,我们的观念都彻底改变了。如今大姐的儿子彬彬已经是大学副教授了;二姐的女儿娜娜也是一家报社的首席编辑了;三姐家的宁宁是武警部队的营长;大哥家的巍巍转业到铁路车务段工作;二哥家的岩岩正在读书,是优秀学生;四姐家的静静在保定一家大医院做护士长;我家的牛牛也是一名武警战士了,你就别操心了吧,我们家的下一代都是自强不息的好孩子。他们再也不讲究“拼爹”了,他们讲究的是自己的本事。这一群小狐狸更比我们强。”老父亲听了,说:“这世界越变越好了,你们再也没有我当年的苦恼了。来干杯!”老父亲一口饮完杯中的酒,哈哈哈大笑起来……

家银继续说:“老爸,你的七个小狐狸都已经长大了,他们各自为战,都成长为草原上的火狐狸了,而且他们知道怎么教育自己的后代,以后我们的家族就会想狐狸一样,一代一代地独立奋斗繁衍生息,一代更比一代强!来,老爸,为家族的兴旺干杯!”

“干杯,干杯,为家族的小狐狸们干杯!更为你们的观念更新干杯!”

这天晚上老父亲喝醉了……这是30年来他过得最痛快的生日,这一年他90周岁了。他的家教智慧已经传授给自己的儿女们了,他可以好好地睡觉了。

 

十五、盼妈妈回家过年

 

狗剩的妈妈已经三年没有回家过年了。村里的闲话多了起来,说狗剩妈妈榜上大款了;说狗剩妈妈不会回来了;说狗剩妈妈干了对不起狗剩爹的事情了……

今年腊月山里的雪下个不停,腊月二十六下了一场大雪,山野和村庄都被覆盖在大雪中了,狗剩这天起得特别早,饭也不顾得吃,急急忙忙往院子外面跑,奶奶说“狗剩,吃了饭再出去玩。”爷爷喊:“狗剩,今天的作业还没写呢!”狗剩头也不回,大学纷纷下个不停,狗剩一直跑到村口的长途汽车站点,他看见车停在站点上,车上下来一个妈妈模样的妇女,赶紧扑过去。

“妈妈,妈妈!”

“狗剩,狗剩,我不是你妈妈。看清楚了,我是小勇的妈妈。”妇女说话了。狗剩一看是小勇的妈妈,自己认错人了。也难怪狗剩会认错妈妈,每一个外出打工的妈妈回来的时候都是穿着红色的羽绒服,每一个打工的妈妈都是拿着大包小回来……狗剩三年没有看见妈妈了,怎么能不认错人呢?他想妈妈了,看着中年妇女都像妈妈。狗剩回到家,低着头像极了霜打的茄子。

第二天,腊月二十七,雪下得更大了,乡亲们都说这是百年不遇的大雪呢。狗剩起床以后就开始除雪,他拿着铁锹把村里的道路铲通了,许多村里的小学生都加入了铲雪的行列,他们铲通了村里的每一条道路,一直通向村口的汽车站点,一会儿,汽车来了,车上走下许多人,有大鹏的妈妈,李斯的爸爸,黑小的妈妈,还有胖丫的爸爸……就是没有狗剩的妈妈。

中午吃饭的时候,狗剩心不在焉,筷子掉在地上都没发觉。晚上小小的狗剩又累又饿,又极端地想念妈妈,他早早地钻进被窝哭了。爷爷奶奶看着小狗剩微微颤动着的身躯,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第三天,是腊月二十八,超级大雪又覆盖他们村的道路,狗剩第一个起床铲雪,小勇和大鹏都来帮忙,黑小也跑过来了,他们都想着一件事,这就是盼着狗剩的妈妈和大家的妈妈一样,也在过年的时候赶回家来。但是谁也不吭声,他们害怕狗剩伤心。他们努力地把道路弄得宽一点,把雪铲除的干净些,似乎这样他们心里的企盼就一定能够实现……

突然,长途汽车开过来了,停在了村口上,车上只走下一个人,一个穿着红色羽绒服,围着红围巾的妈妈。

“狗剩,快,是你妈妈!”小勇大喊

狗剩用手套擦擦眼睛,为了不认错人,他定下神看了看。啊!终于看清楚了:是妈妈!他一个箭步跑上去,抱住妈妈的腰,突然大哭起来:“妈妈,你终于回来了!人家想你想得好苦啊!呜呜呜呜……”

 

 

狗剩的妈妈出去打工已经三年多了,这是第一次回家过年,这三年当中,妈妈只有给家里寄钱,从不舍得回家看看,村里的大人们流传着许多有关妈妈的谣言,狗剩奶奶沉默着不说话,狗剩爷爷也沉默了不说话,狗剩去给爸爸上坟,对着爸爸的坟堆说:“爸爸,你说,妈妈会不要我们了吗?妈妈会忘记回家了吗?”爸爸的坟头上只有呼啸的北风……

今年腊月二十三,他去合作社办公室接到了妈妈的电话,是德生叔叔叫他去接电话,说是妈妈来电话啦!妈妈说今年工厂放假了,妈妈要回家过年,妈妈当上了会计室主任,转正成正式职工了,挣钱多了,今年可以回家过年了……

三年了,狗剩终于把妈妈盼回来了!这个年爷爷奶奶和狗剩都将过得开开心心的!

 

十六、舌尖上的春天

 

清明节刚过去,烟台的春天就轰轰烈烈地来了。我走出小区门口一看,呵呵,迎春花怒放,杨柳树吐绿,白玉兰、粉红玉兰都开了。看着美好的春天,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品尝一下春天的美味儿。在我儿时的记忆中,春天有很多美味佳肴可以品尝的呀。

最先进入我们眼帘的就是“头刀韭菜。”俗话说:“春吃韭菜香喷喷,夏吃韭菜臭死狗。”从祖国医学的角度看,春天气候冷暖变化大,需要保养阳气,而韭菜性温,最适合人体阳气。韭菜含有抗生物质,具有调味、杀菌的功效。特别是韭菜富含粗纤维,对调节脾胃的消化吸收功能,增强脾胃有特效。

在我们胶东地界,春天最常吃的是韭菜馅饺子。清明前后,房前屋后的墙根下,田垄间,一抹新绿冒出地面,嫩嫩地泛着绿油油的光泽,昭示着春天大到来。一寸嫩叶,眨眼三寸了,没有几天就尺把高了。于是乎,爷爷拿起镰刀,挥动几下,清脆的“刷刷”声中,韭菜浓郁的香气充满院子。一般来说,包韭菜馅饺子需要新鲜的虾仁和鸡蛋与韭菜一起配料。韭菜最好是头刀的韭菜,味儿香味浓,营养丰富。虾仁最好是新鲜的,鸡蛋最好是农家母鸡刚下的土鸡蛋。先把韭菜择好了、切碎了,虾仁发好,(若有对虾活剥皮切成段更好),鸡蛋用花生油炒后剁碎,然后将三样食材放在盆里,在配以葱姜和各种调料。薄皮大馅地包成饺子,就是有名的胶东三鲜水饺了。咬一口清香浓郁、味道鲜美,连正在哭的小孩子都破涕为笑了。

春天里我第二个想吃的就是红根菠菜拌粉丝了。在没有塑料大棚的岁月里,春天的青菜是寥寥的,唯有那闲散地里播撒的菠菜种子,早早地萌发出翠绿的嫩芽,在枯黄的田间迸发出新春的激情,扮绿了农家的田地和餐桌。拔几棵菠菜,择掉毛根和黄叶,清洗干净,切成段;拿一根胡萝卜和一个土豆,削皮切成细丝,在开水中焯一下,装入盆中,待用;将龙口粉丝发好,切好葱姜蒜末。稍后将以上各种食材调拌均匀,倒上米醋。最后用花生油爆锅,炸一撮花椒大料,趁热将油泼入盆中,盖上盖子,片刻,揭开尝一口,哇,脆生生、酸溜溜、那叫一个过瘾啊!一口尝遍春意盎然……

菠菜是春天里蔬菜的重要品种,从中医学的角度讲,菠菜柔嫩味美、营养丰富,含有较多的钙、磷、铁,特别是含有很多胡萝卜素,每天吃50克菠菜维生素A就可以满足人体的需要了。菠菜具有养血、止血,润燥只功效。对高血压、大便干燥,肠胃病都有疗效。是药食兼顾的好食材。

我奶奶最喜欢的是香椿芽炒鸡蛋。早春时节,一簇簇香椿芽在干瘪的树枝上绽开了神秘的笑脸,错落有致地像是给香椿树扎了个灵动的蝴蝶结。阳光催发,日渐变化,不知不觉中变成了冲天而俏皮的小辫子。爷爷寻一根长竹竿,用铁丝弯钩,绑在竿顶,把嫩芽引入钩中,猛然一拧,“叭叭”两声,香椿芽应声落地。奶奶将香椿洗净,切碎,放入碗中,打上四、五个鸡蛋,放点盐,搅拌均匀。倒花生油入锅,油热十分,倒入香椿鸡蛋,爆炒一分钟,得嘞,一盘香喷喷的香椿芽炒鸡蛋就可以吃了。

我爸爸最喜欢吃的是荠菜馅水饺。阳坡地里的荠菜早早地露出头,用小铲子挖了回来,择掉枯叶,清净干净,控干水分,剁碎了待用。将五花肉剁碎了,搅拌上姜末和葱末,酱油、盐、五香粉,最后将上述食材放在盆里,搅拌均匀,滴上香油。再用饺子皮包起来,包好了下锅煮,香喷喷的荠菜馅饺子就上桌了。尝一口美得睡觉都能笑醒了。

每到清明节前后,荠菜茎叶鲜嫩,是最早报春得鲜野菜。荠菜含有丰富的氨基酸、蛋白质、多种维生素、糖类、无机盐和微量元素等。是既可以炒着吃,又可以炖,煮,做饺子馅的好食料。中医学认为,荠菜性寒,能够凉血止血,清肝明目,清热利尿,是一种非常好吃又保健的食材。目前市场上有两种荠菜:一种是菜叶子小,有香气,止血效果好的野生荠菜;一种是人工种植的荠菜,菜叶子宽大,不怎么香,药效比较次的荠菜。

春天的食材还有很多,比如发芽葱,还有其他一些野菜都是可以丰富我们餐桌的食物。姐妹们,兄弟们,童年一去不返了,美味的春天味道又来了,让我们来美美地享受一番吧。

 

十七、忏悔录

 

1979年父亲为了让大弟弟通过接班的方式就业而选择了提前退休。退休后父亲回太行山老家种地,过着农民一样的生活。他为什么不选择城市养老,而是选择了回老家呢?因为老家有一个需要照顾的疯子叔叔。

后来正在读书的小弟弟与人发生争执,失手打死人,被捕入狱。我和父亲为此发生了矛盾。父亲埋怨我没有担负起教养小弟弟的责任,而是只顾自己恋爱、结婚、生子……我曾经抱怨父亲不应该回太行山老家,应该一心一意地照顾小弟弟。为此,我与父亲七年不见面,不谅解。

现在想起来,当年小弟弟已经17周岁,虚岁18了。正在中学读书。虽然说,他还不是一个十足的成年人,还算是一个未成年人,应该有人监护。但是回想一下当年17岁的我,已经作为一名知识青年去了内蒙古生产建设兵团,填写履历表的时候,已经算是参加了革命工作。和我一起去的同学有的只有16岁。我们都已经开始了自己选择人生。由此推论:17岁的年龄,应该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事实上,国家法律也是这样认定的:小弟为他的鲁莽行为付出了20年的监狱生涯。这就是国家法律对此事的公正判决。我作为姐姐没有法律上的义务和责任;父亲作为家长也不能为此而负法律责任。我们都在良心上感觉自己对小弟弟的教育有所欠缺。也许我们对他的教育不够,使得他的性格上比较急躁,缺乏修养,不能容忍别人的挑衅。

可是仔细分析一下案子发生的细节,那是一个“偶然事件,”和交通事故差不多,两个无仇无怨的人相遇,发生争执,动了手,一方失手打死了另一方。不是事先策划的,没有预谋,事先无冤仇,纯属于“偶然事件”。该负责的是当事人的个人修养和命运。“冲动是魔鬼”,就是教育我们避免“偶然事件”的发生。

可就是为了这个“偶然事件”我和父亲互相埋怨、互相指责、互不原谅、苦苦相煎了七年。为此,我曾一度不回家探望父母,从1979年到1986年,整整七年,我和父母不见面。我的遁词是:“父母不能原谅我的不作为,我也不能原谅自己,因为我和父亲的双重不作为,欠了小弟弟一个正常的人生路。”

每当我看见和小弟同龄的人升学、就业、结婚、生子的时候,我的心就会痛,我就会深切地感觉到我和父母之间的裂痕;想到父亲不原谅我,父亲寄希望我有所担当,希望我管教好弟弟,而我没有尽到责任。于是我也咬紧牙关,不承认自己有错,不原谅父亲的抱怨……

就这样,我们一直相斥了七年。一直到1986年,上天给了一个机会,我接小妹妹到我身边读书。父亲才原谅了我,他才承认:1979年的时候,我才25岁,没有能力负担小弟的生活和教育。我不是不作为,是没有能力。即使我在经济上可能负担小弟的生活费,我也没有能力安排他的升学就业等问题,更没法阻止“偶然事件”的发生。于是父亲原谅了我,我则用供养小妹一半的生活费和全部的教育责任来表示自己与父亲妥协。原谅父亲,理解父亲,和父亲冰释前嫌,达成谅解。开始正常的来往。让人不可想象,父女间的谅解要经历七年的岁月流逝……

偶然有一天,看见了一篇小说《退休后遗症》,讲述的是一个退休后的父亲不适应家居生活,女儿怎样照顾父亲的故事,讲了很多女儿为父亲解闷的桥段。故事语言幽默诙谐,看得我热泪盈眶。扪心自问:我父亲退休的时候才不到60岁,正是工作的年龄,他难道就没有“退休后遗症”?就没有诸多不适应?而我作为女儿,为他做了什么?他自己选择回太行山老家种地,过田园生活,不也是为了解闷吗?他照顾着疯子叔叔,开荒种地,修理村路,不也是为社会和家庭做贡献吗?我有什么资格为了“偶然事件”而责备父亲??想到这里,我彻底理解了父亲、原谅了父亲,甚至感觉自己对不起父亲。

这么多年以来,我远离故乡,远离父母,除了按时给父母寄钱以外,很少回家探望父母亲,更不用说在心理上,精神上关心父母亲。我怎么能算一个孝顺的女儿呢?我开始产生自责的心理。更何况我的父母亲一直是“坚持富养女儿”的,虽然家里很穷,父亲工资不多,但是只要我提出要买书,父亲母亲总是千方百计省下吃喝的钱,满足我的愿望。我有什么理由不回报父母呢?

2014年,我到了退休的年龄,我从自己认为“业务炉火纯青业务能力”的工作岗位上退下来。深深感到那种失落、寂寞、无聊的滋味。同时我也尝到了儿子、儿媳及孙子们给我带来的安慰、快乐和帮助。我终于明白父亲在城市里找不到合适的事情做,回农村照顾疯子叔叔,种地、修路过田园生活是最好的选择。他把我们养到18岁,已经完成了父亲的责任,我们以后做什么事情都应该自己承担责任,没有任何理由抱怨父母亲。

 

时间如梭,转瞬即逝,亲人之间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误会、抱怨,亲人相处的时间也不够去无限制的挥霍。我跟父亲母亲相聚的日子越来越少了,我竟然没有察觉。突然有一天父亲、母亲走了,走得如此匆忙,如此决绝。我后悔莫及。如果有来生,我一定要成为父母亲的女儿,我要把此生欠他们的爱,加倍地奉献给他们!

——这就是一个女儿在清明节之夜要对上天所表达的心情,希望上天能把这一份忏悔转达给我的父母亲。

 

十八、牟二黑庄园沉思录

 

我多次参观过牟二黑庄园,每次去都有新的思考。1986年我随着学校组织前去参观;1993年我陪着母亲去牟二黑庄园;2017年我陪着妹妹们去牟二黑庄园。最近我又梦中陪着父亲去了一趟牟二黑庄园,父亲生前一直有个夙愿,来烟台看看大海,看看蓬莱阁,看看牟二黑庄园,但是阴差阳错他竟然没有实现这个夙愿。冬天的梦中,我陪着父亲一起参观了牟二黑庄园。

牟二黑庄园,位于栖霞城北一华里处的古镇都村,它是山东省规模最大、保护最完整的庄园之一。牟二黑是牟墨林的绰号,因为他皮肤黑、排行老二而得名。牟二黑是这个庄园的主人,又是牟氏家族的代称,它包括牟墨林发迹基业础的祖、父先代,又包括他和他的四个儿子,六个孙子,13个重孙及其眷属,总共六代人。全家四十口人,占耕地六万亩,山岚十二万亩,房屋五千五百间,完整的佃户村九十三个,粮仓二十三处。此外还在烟台大马路及其烟台山自有房产。这个牟二黑庄园前后建筑了一百八十多年,占地三十余亩,各院内主体建筑多为二层小楼,连同屏门,东西两厢组成四合院,各院四至七进不等。整个庄园结构严谨,优美古雅。庄园的房屋多是雕梁画栋,明柱花窗,不同图案的浮雕凿磨精细,栩栩如生,所有青砖青瓦都是精工烧制,并用豆汁浸泡后小磨对缝。屋脊哨边装有龙头兽狗。大门外一对石鼓,是从城东二十里外采来斑马鱼石,用四个技术高超的石匠历时三年雕凿而成。石鼓上雕刻了福禄壽喜,麒麟送子,姜太公钓鱼,刘海戏金蟾等图案。牟二黑庄园是封建旧中国财主庄园的一个缩影。

三次参观牟二黑庄园,都请讲解员做了讲解。每一次解说词都不尽相同。每一次去牟二黑庄园陪同的人不一样,议论的话题也不相同,得到的收获也不一样,不由得我感叹中国文化真是博大精深。

第一次去的时候,思想还比较革命,心里想的都是什么阶级仇、民族恨。那时候我是作为入党积极分子去的,心里想:在万恶的旧社会,牟二黑一定是残酷地剥削农民兄弟才获得了这么多不义之财。讲解员说,牟二黑家那个地方有个水牢,是专门关押不交租的穷人的。我当时听了很气愤的说:“地主阶级就是太黑心了,难怪人们叫他牟二黑呢?”参观回来以后,我还写了一篇观后感,字字句句都是对地主阶级的仇恨。

我问讲解员:“牟二黑家的人都哪里去了?”讲解员说“都逃跑了,不然我们还不是得批斗他们吗?”我说:“他们太狡猾啦!都跑到那些地方去了?”讲解员说::“一般是资本主义国家吧。”

第二次去牟二黑庄园参观,是陪着母亲去的,讲解员已经改称为导游小姐了。导游小姐主要像我们介绍了庄园的建筑风格。记得当时她讲到:“这个牟二黑庄园前后建筑了一百八十多年,占地三十余亩,各院内主体建筑多为二层小楼,连同屏门,东西两厢组成四合院,各院四至七进不等。整个庄园结构严谨,优美古雅。庄园的房屋多是雕梁画栋,明柱花窗,不同图案的浮雕凿磨精细,栩栩如生,所有青砖青瓦都是精工烧制,并用豆汁浸泡后小磨对缝”。我母亲说:“看看人家,这才叫百年大计呢,一百多年都是在搞基本建设,所以才有这么大的家业。”我说:“老妈,咱们在这里照个相吧,你看看这房子建的多么结实又好看啊。”于是我们就在牟二黑的主卧室照了相。走出主卧室,我问导游小姐:“牟二黑家的水牢哪里去了?”导游小姐说:“那不是水牢,那是一个土造的冰箱,冬暖夏凉,用来储存食物的,听说比冰箱还还用呢。”我打破砂锅问到底地说:“那为什么以前讲解员说是牟二黑家的水牢呢?”讲解员说:“那时候,我们对牟二黑庄园的内部结构研究还不够,如今又历史学家进行了研究,才得出了这个正确的结论。”

母亲说:“人家牟二黑就是聪明,造了这么好的房子给子孙后代住,真不容易啊!”我说人家都是读书人,哪里像我们家人都没有文化,经营个染布作坊还倒闭了。母亲说:“倒闭了好啊,不然咱家的成分就是资本家了,那么文革中你们不就是狗崽子了吗?”我感慨地说:“真实世事难料啊!”

第三次是2017年陪着两个妹妹去牟二黑庄园游玩,导游小姐的解说词变成了夸牟氏家族的家风,家业振兴的经营理念等内容。而且庄园门口还有个牟氏家族的后人在卖书,书的内容就是介绍牟二黑庄园的发展过程,治家方略等等。妹妹是私营企业的老板,她很佩服牟二黑庄园的经营手段,说:“以前自己以为,我的十八亩地经营的不错了,养活了两个儿子,置办了一份家业,现在看看人家牟二黑,我还差得远呢!需要继续发家致富啊!”

昨夜梦中,陪着父亲去看牟二黑庄园,我全面介绍了牟二黑庄园的经营理念,经营方式,还有庄园的建筑风格,牟氏家族的家风,有趣的故事等等。父亲说:“只有胶东这富饶的地方,才能产生这么大规模的地主庄园啊,咱们阜平老家那穷地方是不可能有这么富裕的家族经济的。”我说:“对啊,这就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啊!”父亲说,以前我们总是想着消灭地主、资本家,结果大家穷的没有裤子穿。如今好了,我们开始着重进行的是:把全国每一个家庭都变成资本家,或者是地主,就连最贫困的山区和边远地区也不例外,我们要实行精准扶贫,叫全国人民共同富裕起来!

——这就是时代在进步,人民在前进,中国民族在崛起中建立起民族自信和自强精神。一处牟二黑庄园,经历了多少世界变迁。我们中国人正在勇于直面我们的历史和未来。

 

十九、我家百年芝罘情

 

2017年6月,我婆婆90岁大寿,这对于她来说是一个重要的生日,于是我给她包了一个1000元的红包,买了一个大大的生日蛋糕为母亲庆祝生日。席间老母亲说:“现在咱家和我同辈的只有你大妈一个人了,她今年96岁了,虽然同住芝罘区,可是我们见一面却难了。”小姑子妹妹说:“那有什么难的,你要是想见见俺大妈,我们立马弄个车拉着你去。”正在这个时候我的手机响了,原来是大妈家的姐姐领着大妈来看我婆婆了,90岁的妯娌两个相见,喜悦和悲伤一起涌上心头,她们哭一阵,笑一阵儿,激动不已。我突然灵光一闪:趁着两位老人还没糊涂,该让她给我们讲一讲我们张家的历史。自从上世纪二十年代初到芝罘,至今已经近百年的历史了,肯定有许多值得记忆的故事。于是我提出了这个久违的话题。

上世纪二十年代初,我们的爷爷张立芝本是山东省广饶县油郭乡东寨村的一个贫农,那时候黄河连年发大水,淹没了整个村庄,许多人都背井离乡外出逃荒,大爷爷一家逃荒去了大连,就是人们所说的闯关东。我爷爷带着全家六口人也准备出来谋生,当时听广饶老乡说,烟台是个美丽富饶的城市,生存比较容易,只要肯出力干活,维持全家人生活没有问题。特别是芝罘区不仅仅是活儿路好找,而且芝罘人厚道、容易相处。我爷爷想烟台是咱山东省的地界,生活习惯比较好适应,于是就怀揣着来烟台求生存求发展的梦想,带着家里六口人经过几天的风餐露宿来到了烟台芝罘区。

刚来时依靠广饶老乡的帮助,落脚在小海阳附近,租了两间破旧的平房,开了一家小饭店,主要经营豆腐脑和片片,主要顾客都是一些穷人。

后来慢慢地有了一些积蓄,就做起来粮食生意,主要是骑着自行车到乡下去买小麦和玉米,回来加工成面粉和玉米面出售,谷糠和麦麸都是自己家人的口粮。就这样紧紧巴巴地过日子。

后来经过熟人介绍,年轻的大爷去给一个老中医当学徒,当学徒很苦,要学习泡制中药,辨认药材,还要帮助师傅做家务活儿,带小孩,洗衣服等等。那时候学徒不仅没有报酬,还要给师傅交学费。最后,终于因为家境太贫穷,加之爷爷有病,家里缺乏劳动力干活儿。大爷不能维持学徒生涯,回到家里继续做粮食加工生意。

大妈感慨地说:“和你大爷一起学徒的师兄,在1949年的时候成了毓璜顶医院的中医大夫,你说,这差别多大呀,一步走错路,相距一千里啊!”大姐说:“不是有那句话吗?人生的路虽然漫长,但是关键的地方只有几步。我爹就是那一步走错了,结果一辈子出苦力。”

大妈又对我说:“自从你爹长大起来,邻居李大爷介绍他到工厂学徒,最后出徒了,咱家的日子才算好起来了。那个李大爷真是好人啊!给咱家帮了不少忙。民生胡同七十二号咱家的老房子,就是靠你爹挣钱买的,当时他在工厂上班,每月有30元的收入,为了买房子,积蓄都用上了,钱不够,还卖了他心爱的怀表,从此以后,咱们才算在芝罘区有了属于自己的房子……”

我婆婆接着说:“解放以后,咱家一直生活在民生胡同,全家20多口人,就你爹一个人有工资,其他人都是靠加工粮食生活。左邻右舍的没有少贴补咱们,芝罘人真是厚道!咱们和邻居相处的都很融洽。这种生活一直持续到1967年我们随着机床附件厂搬迁到内蒙古呼和浩特。”

“是啊,后来老二家全家迁移到栖霞生活,民生胡同只剩下我和你大爹以及六个孩子了。慢慢地生活好起来了,六个孩子工作的,参军的,下乡的,都离开家走了。民生胡同只剩下我们老两口了。一直等到民生小区旧房改造啊!”

就这么谈着,笑着,哭着,感叹着,整整一下午就一个话题:老张家在芝罘生存的回忆。听了这些话,我们几个五、六十几岁的后代方才明白了我们张家的历史。方才感到芝罘人的热情和厚道。

我婆婆感叹道:“从广饶来的时候,咱家是四个光棍,你爷爷和三个男孩子,你大妈不嫌乎咱家穷,首先嫁过来,后来你二妈和我也嫁到了张家,才慢慢发展成为一个大家庭,现在算算有100多口人了吧。”

我说:“那奶奶哪里去了?”

大妈说:“奶奶一开始没有来,在老家广饶,后来爷爷在芝罘落了脚,才把奶奶接过来。”

 

这时候,天色已经晚了,屋里掌灯了,大家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婆婆的住处。老公对我说:“作家,写写这个温馨的故事吧。”我说:“是的,我要写写芝罘人对咱们移民的帮助,这是100多年的恩情啊!”

老公说:“题目就叫我们家的芝罘情吧!”

二十、听父亲讲那抗日的故事

 

 

1939年春,父亲18岁,已经是一个熟练的钳工了,他在蓬黄掖抗日根据地的兵工厂做修理工作,当时,日伪军向蓬莱、黄县和掖县根据地发起了进攻,胶东区党委决定:主动撤离蓬莱和黄县,转入平度、招远、莱阳、掖县山区领导当地民众开展游击战争。5月13日中共中央发出《关于胶东工作的指示》,要求山区建立巩固的抗日根据地,大力发展党组织,培养本地干部,巩固和发展部队,扩大兵工厂,瓦解伪军等。6月份八路军一举收复了栖霞县城,攻克了莱阳县城,接着攻破了蓬莱县城,活捉了伪县长。10月中旬,平招掖军民取得了反扫荡斗争的伟大胜利,粉碎了日寇对根据地的扫荡。八路军节节胜利,日寇接连失败,日本鬼子更加疯狂地反扑。战争进入了及其残酷的状态。

由于战争的残酷,损坏的枪械很多,父亲他们日夜加班修理枪械。随着八路军队伍的扩大,枪械总是不够用的,父亲他们一边修理枪械,一边学会了制造枪械,手榴弹和地雷。父亲说,最难忘的是有一次鬼子来偷袭兵工厂,我们事先得到了情报,于是八路军的五支队来支援兵工厂,埋伏在高高的山岗上,敌人悄悄地进了村子,结果村子里没有一个人,他们发现八路军有准备,刚要撤退,就被我们埋伏在山两侧的八路军打得叽哇乱叫。我们八路军战士当时使用的大部分是从敌人手里缴获的歪把子,嘎嘎嘎的枪声响彻云霄,鬼子的尸体倒下一片。从那以后,鬼子不敢轻易偷袭我们的兵工厂了。

父亲曾经回忆说,在八路军兵工厂最难得不是修理枪支。最难的是饿肚子,春黄不接的时候,百姓家里也没有粮食。八路军修理工和老百姓一样吃槐树叶、吃树皮。父亲的胃病就是那个时候落下的。一次父亲和一个修理工去山上采摘槐树叶,碰上了两个鬼子。鬼子不知从哪里弄来一些美国饼干,正在那里吃。父亲和那个修理工用镰刀砍死了那两个日本鬼子。缴获了他们的枪支弹药和饼干,兴奋地回到了修理所。所长说,“你们有没有把鬼子的尸体埋起来,不然鬼子发现了尸体,会找到修理所的,”于是他们返回去的时候和鬼子发生了遭遇战,那次战斗中父亲受了伤。在腰部和腹部留下了永久的战争记忆。

1942-1943年是胶东抗日斗争极为艰难的时期。1942年3月,日军第12军司令土桥一次中将指挥上万人的日伪军,对胶东抗日根据地进行春季大扫荡,企图占领牙山、昆嵛山、招远等抗日根据地。胶东八路军主力部队与地方武装力量采取分区坚持、互相配合的作战方针,与敌人激战了50多天,才粉碎了敌人的扫荡,不仅包围了原有的根据地,还开辟了海莱边区。这次战斗缴获了敌人大量的枪支弹药,很好地武装了人民的队伍。但是父亲他们的修理任务也更加繁重了。他们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连上厕所都是跑步去的。

日寇不甘心在胶东的失败,日军华北派遣军司令官冈村宁次从北平飞抵烟台,纠集青岛、烟台、莱阳等地的日伪军2万余人,对胶东根据地发动了冬季拉网式大扫荡,采取“铁壁合围”战术,实行“烧光、杀光、抢光”的三光政策。而且天上有飞机轰炸,海上有军舰配合。白天以“梳篦”战术推进,晚上以铁蒺藜布防。不断地制造惨案。仅仅是“崂山惨案”和“招远惨案”死伤的居民无以数计。

面对如此强大的敌人,胶东抗日军队采取化整为零、分散活动,分区坚持、互相配合、的方针,带领党政机关和人民群众开展游击战争,穿插破网,打击敌人,保护机关和群众转移。胶东党政军民坚持抗战和日伪军展开了殊死的搏斗,在一个多月的反扫荡斗争中消灭敌军2000多人,彻底粉碎了日本鬼子一次大规模、长时间的大扫荡。

父亲说,当时不仅是要与鬼子展开正面交火,更重要的是要破除鬼子的经济封锁。在和鬼子周旋中除了消灭鬼子的有生力量意外。父亲他们还组织群众开展大生产运动,一边打鬼子,一边种粮食。面对日本鬼子的经济封锁,胶东地区共产党组织领导人民开展了大练兵和大生产,发展民兵组织和八路军协同作战,取得了一个又一个的战斗胜利。最难忘的是父亲给我唱过的一支歌曲,歌唱的是战斗英雄任常伦,这支歌直到如今我还记得:“战斗英雄任常伦,他是黄县孙胡庄的人,19岁参加了八路军。打仗像猛虎冲锋在头阵,完成任务坚决又认真,为人民牺牲了也甘心。……”父亲说,任常伦打仗像猛虎下山,冲锋在前,入伍四年参加了120次战斗,9次负伤,全身11出挂彩。1944年在牙山东南长沙堡阻击战中,带领12名战士接连击退鬼子3次冲锋,在第四次敌人进攻我阵地的时候,任常伦和战友们子弹打光了,他率领战友们冲进敌人阵营,展开了白刃战,刺死了五个鬼子,最后壮烈牺牲。所以,父亲给我唱的那首歌最后一段是:“长沙堡战斗中光荣地牺牲,他的名字人人记心中,任常伦敬爱的英雄!”他们12名战士消灭了135个日本鬼子和132个伪军。英雄所在的连队被命名为“任常伦连”,英雄生前从鬼子手里夺来的、并伴随他度过4年战斗生活的三八大盖,成了中国革命历史博物馆的文物。这一段历史父亲讲过去半个世纪了,但是我还是不能忘怀。

抗日战争胜利已经70年了,但是在父亲他们老一辈的记忆中却是如同发生在昨天一样,他们经常会和我们念叨那些过去的岁月,为的是,让我们的子孙后代牢记国难、国耻和国恨,永远不忘强国、富国是我们的历史责任。父亲对我说,无论你身穿洋服、无论你身在海外,无论你经商还是当官,你都永远也不要忘记自己是中华民族的后代,强国富国是我们民族永远的中国梦!

二十一、我家来了个黑猫警长

 

上世纪八十年代,我家住在一楼,卧室的阳台外面紧连着一个独立的小院子,这个院子虽然很小,却是给我和儿子带来了不少的乐趣。我在院子里养了许多花花草草,经常引来一些美丽的花蝴蝶。有时候还会飞来几只鸟儿,引得儿子非常快乐。突然前几天来了几只小老鼠,害得我和儿子都不开心,这些小老鼠太淘气了,把我晾在院子里的地瓜干都给糟蹋了,偷吃了一些,弄脏了一些。这件事叫我和儿子都很郁闷。

隔了几天的一个清晨,我从梦中醒来,听见院子里传来几声小喵咪的叫声。轻开房门仔细观察:咦,一只年轻的黑猫不期而至。它身体的毛发黝黑,眼睛明亮,头上有一块白毛,四个爪子也是白色的。嗨,这不是黑猫警长吗?

“你好!黑猫警长,你从哪里来的?来干什么了?是要帮助我抓老鼠吗?”我轻轻地说。生怕惊跑了这个初来乍到的客人。

儿子听说来了黑猫警长,赶紧穿上衣服,急急忙忙来到院子里。他轻轻地走到黑猫警长面前。那黑猫警长毫无惧怕的意思,它似乎早就认识我的儿子,似乎他们是多年未见的好友。它款款地走向儿子,仰起头对着儿子温柔地叫道:“喵呜!”

“妈妈,它一定是饿了,快点到厨房把昨天吃剩下的鱼拿来给它吃。”儿子说。我回到厨房,拿来鱼,轻轻放在黑猫警长的面前。它用鼻子嗅了嗅,味道还可以,开始小口小口的吃,吃着吃着,就狼吞虎咽起来,还不时发出呼呼的叫声。噢,它饿极了!

“妈妈,黑猫警长吃鱼的时候,为什么呼呼叫啊?”儿子问。

“那是它在野外生存时养成的习惯,它呼呼的声音是在威胁其他动物,不要靠近它,它要独享食物。”我解释道。

“哦,妈妈,我懂了,它是在护食呢。”儿子说。

黑猫警长吃完了鱼,跳上阳台,走进屋里。它在屋子里巡视一番,这里嗅嗅,那里看看,似乎是在观察地形。

儿子跟着黑猫警长走了一圈,说:“妈妈,黑猫警长晚上睡在哪里啊?”我说:“院子里那个木箱里就当做它的窝吧。”于是儿子把它捉进木箱里。

儿子一松手,黑猫警长就跑出来,它不喜欢那木箱子。它在院子里撒尿,边走边撒尿。儿子说:“妈妈,黑猫警长在标记它的领地呢。看来它要在我们家安营扎寨了。”儿子经常看动物世界,他对动物的习性有所了解。儿子很高兴黑猫警长的举动,他喜欢黑猫警长成为我们家庭的一员。

第二天清早起来,我想看看黑猫警长是不是在木箱里过夜的。拉开窗帘一看:哦,黑猫警长在作弄老鼠玩呢。我赶紧叫醒儿子来观战。只见那黑猫警长叼着老鼠走几步,就放开老鼠,老鼠吱吱地叫着,刚要逃跑,黑猫警长就猛得一下捉住它。老鼠只好吱吱叫着求饶。黑猫警长有放开它,老鼠赶紧趁机逃跑,黑猫警长又捉住它。这样反复几次,老鼠躺在地上跑不了了,黑猫警长又撕又咬地把它给吃了。

我一看,地上还有三只死去的老鼠呢。原来,黑猫警长工作了一个晚上啊!它还是蛮敬业的嘛。

儿子看到这里高声叫喊着:“黑猫警长,你真棒!你是捕老鼠英雄!”

黑猫警长一副荣辱不惊的样子,它默默地挖了一个坑,把把两只死老鼠埋葬在地底下。儿子解释说:“妈妈,动物世界里讲过,野猫就是把多余的猎物藏起来,等饥饿的时候再吃。”

黑猫警长做完这些事情,回到卧室,卧在地毯上呼呼地大睡起来。它工作了一夜,累了,困了,该休息了。

儿子说:“妈妈,我给你讲个故事,黑猫警长在看彩色电视,小花狗给他换了一台黑白电视,黑猫警长生气了,和小花狗打斗起来。妈妈你说这个故事可能发生吗?”

我不加思索地顺口说:“可能啊……”儿子大笑道:“错,老妈,黑猫警长是色盲眼,它看不懂黑白电视和彩色电视有什么区别。”我没想到,儿子现在懂得自然知识比我多了,我真高兴啊!

晚上掌灯的时候,黑猫警长起来了,它伸伸懒腰,打个哈欠,走到阳台门口,喵喵地叫唤。儿子给它开了门。

黑猫警长机敏地钻出去了。从此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一去不返。

儿子说:“妈妈,黑猫警长是来执行任务的,它的任务是捉拿老鼠,完成了任务,它就要去参加新的战斗了,它是自由战士,我们不能把它禁锢在家里。妈妈你理解吗?”

我愣住了。儿子这么小,他的胸怀那么大,也许有一天,儿子长大了,他也会离开我自由地选择他的工作或战斗。我能理解他吗?无论如何,作为母亲,我都要理解儿子,支持儿子,因为儿子实现的也是我的理想。

 

二十二、难忘1965年冬天的雪

 

1965年的冬天,故乡的风雪特别大,白毛风呼呼地咆哮着、吼叫着,吹得电线杆子发出阵阵嗥叫。我们家七口人饿着肚子,穿着单薄的破衣服,好几天没有吃粮食了。
就在这时候妈妈又给我们生下了一个小妹妹。父亲看着漂亮的小女儿,又是高兴,又是难过。他说:“这孩子要是生在有钱人家,一定打扮得很漂亮,可是在咱们家她只能穿姐姐哥哥剩下的旧衣服了。”妈妈说:“给她取一个好听的名字吧。”我说:“就叫她秀菊吧,希望她像秋天那漫山遍野的菊花一样红红火火地生活一辈子。”我心里想的是那首语文课本里的诗:“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戴黄金甲”我感觉那诗写得是特别有气势,我想让妹妹生活的也那么有气势。虽然我已经有两个妹妹了,但是我还是那么喜欢她。她美丽的大眼睛就像一个阿尔巴尼亚小女孩一样,妈妈给她买了一顶带白色兔毛的帽子,衬得她的粉嘟嘟的小脸蛋是那样的娇艳。
自从有了小妹妹以后,父亲比以前更勤劳了,他每天除了在工务段做8小时的重体力活儿以外,还要到野外去打石头挣钱补贴家用。父亲有时候累得会发牢骚说:“我就是一头牛,家就是一架车,我拉车,你们坐车。”每次听到这句话,我就很难过,为父亲也为自己。为父亲像牛一样的生活而难过;为自己不能帮助父亲拉车而难过。我有时候想:老天爷啊,快叫我长大吧,我长大了就可以帮助爹爹拉车了。
不久这个机会就来了。记得那是一个星期六,门外的积雪有一尺多厚。父亲下班回来就叫母亲缝一条麻袋,缝好以后,父亲拿着一个漏洗脸盆对我和妹妹秀兰说:“闺女们,明天咱们去捡煤核,人家大妞她们家从来不买煤炭,都是大妞捡煤核烧饭。”我一听就明白了,这是父亲又给我们树立了一个学习的榜样。1964年,他给我找的学习榜样是青梅,他对我说:“青梅这闺女真孝顺,每天起来第一个起床,把炉火生地旺旺的,做好了稀饭,才叫妈妈爸爸起床呢。”我不服输,不就是早晨起来生火做饭吗?我也能办到。从此我每天早上第一个起床,劈柴、生火、做饭,然后叫醒熟睡中的弟弟妹妹和父亲母亲。一天,两天,是容易,但是坚持一年,特别是寒冬腊月,早晨起来马桶里的尿都结冰了,四处冰冷,要离开热乎乎的被窝,去劈柴,生火,做饭,对于一个11岁的小女孩来说,的确是一种生活的磨难。我已经坚持一年了,从来没有间断过。父亲经常表扬我,但我心里很纠结,我咬着牙坚持着,生怕自己哪一天就坚持不下去了。
没想到1965年这个寒冷的冬天,父亲又给我增加了捡煤核的事情,我也曾经想过去捡煤核,可是想一想寒冷的冬天也要去,想起刺骨的西北风和漫天的大雪,我就退缩了。可是在1965年的12月份的第一个星期天,我懒不过去了。父亲为我们准备好了行头——铁丝的耙子、破旧的陶瓷盆、还有旧麻袋。我和妹妹秀兰冻得哆哆嗦嗦的跟着父亲,天不亮就起来了。
寒风吹得衣服都透了,感觉好像光着屁股一样,冻得牙齿格格响不停。父亲用自行车带着我和秀兰,穿过城市西北边的一道一道隧道,来到发电厂的外面,路上,我坐在父亲的身后,寒风吹着我的脚丫子,我没有棉鞋穿,只穿了一双白色的球鞋。冻得我的脚都麻木了。那鞋子是妈妈为奶奶去世戴孝穿过的。家里实在太穷了,也顾不上什么吉利不吉利,我就穿着这样的鞋子跟着父亲捡煤核去了。
到了发电厂门外,我下了车,脚都不会走路了。妹妹秀兰冻哭了。父亲说:“不要哭,用手摸摸灰,就暖和了。”我们一摸灰,果然暖和,那煤灰是热的。有的地方还噼噼啪啪的在燃烧呢!父亲从麻袋里拿出几个土豆,对我们说:“那边的灰很烫,能把土豆烤熟了。”于是,父亲把土豆埋在热灰里,那灰还噼噼啪啪的冒火呢。我们开始坐在热灰上捡煤核,慢慢地就不冷了。父亲一边拣一边对我们说:“咱家现在是最困难的时候,你们都还小,等你们长大了,咱家的生活一定会好起来。你们在父亲最困难的时候,帮助父亲拉生活的重车,父亲一辈子都会记住你们的,你们两个最大,也最听话,是爹爹最喜欢的好孩子。”我和妹妹秀兰都知道父亲是在哄我们呢。但是心里却很高兴。在那些苦难的日子里,我们很少有机会享受到父亲的温存,父亲和颜悦色地哄我们开心,我们就是再冷再累也是值得的。
那天我们收获很大,捡了满满一麻袋煤核。上午10点多,我们要回家了。父亲把埋在灰里的土豆刨出来,一股香味立刻把我和妹妹的口水馋出来了。父亲给我和妹妹一人两个土豆,父亲只吃一个。我们狼吞虎咽的吃完了,我才想起来父亲可能没有吃饱。父亲问:“吃饱了吗?”我说:“爹爹你没有吃饱吧?”父亲笑了,他说:“走,回家吃馒头去,今天你妈给我们做金银卷了(一种白面和玉米面做的馒头),我们回家再吃个饱饭吧。”
回家的路上,我和妹妹都不能坐车了,父亲也不能骑车了,车上驮着捡的煤核,还有父亲割得一捆干草,等着回家生火用的。我们帮助父亲推车,上坡的时候十分费力,我们一点也不冷,都出汗了。父亲说:“我们今天出来的时候,没有费力气走路,冷得不行;回家的时候用力走路,就不冷了。这是什么道理呀?”经过父亲的提醒我忽然想起小学课文里的一个故事《红鼻子弟弟和兰鼻子哥哥》,我就讲故事给父亲和妹妹听。父亲听了,很高兴,对我说:“对呀,这个故事太好了,富有哲理,应该讲给所有的弟弟妹妹听。红鼻子弟弟为什么冻不死穿破棉袄的农夫?蓝鼻子哥哥为什么能够冻死穿皮大衣的地主?”后来,我们回到家,我把故事讲给在家的弟弟妹妹们听了,他们太小了,还不能理解那个故事的意义。只有我和妹妹秀兰受到了深刻的教育。
我当时想:虽然我们穿得破破烂烂,跟那个农夫没什么区别,只要我们肯劳动,敢于吃苦,寒风是冻不死我们的。从那以后,捡煤核就成了我和秀兰妹妹的任务,我们家八口人做饭和取暖用煤核都是我和秀兰妹妹一粒一粒捡回来的。后来母亲说:“咱家的灶火只认得你们捡来的煤核,其他东西都不好烧。”一直到我上大学以后,回家过暑假还去发电厂捡煤核呢。母亲说:“上大学有什么了不起的,照样去捡煤核,因为你是穷人的女儿,是捡煤核的家里培养出来的大学生。”
多年以后,我自己有了工作和家庭,在烟台生活了。母亲写信说:“闺女寒假回来住几天吧。”我说:“老妈,我害怕故乡的寒冬,害怕白毛风和大雪封门的寒冷,一想起故乡的冬天,我就会想起冬天捡煤核,想起脚丫子与白球鞋冻在一起分不开的疼痛。”
母亲又来信说:“如今故乡的气候变暖和了,没有那么冷了,冬天在院子里堆雪人,可有意思啦!”
经不住母亲的反复邀请,我那年正月回去了。果然故乡的雪天不冷了,我穿着羽绒服,带着狗皮帽子,在院子里里堆雪人,身上出汗了。父亲说:“哪里是冬天不冷了,是咱们的生活提高了,你们小时候,哪里戴得起狗皮帽子?哪里有羽绒服,棉袄都是没有絮棉花的。唉,我的可怜的女儿们,跟着贫穷的爹爹吃苦了。下辈子脱生个有钱人家吧。”我说:“爹爹,1965年全体都是穷人,哪里有富人啊?如今大家都富裕啦,吃饱穿暖不成问题了。”
说这话的时候,门外的雪还在下,天气预报说,最低气温零下37度。可是我坐在家里,暖气边上温度计显示零上24度半,温暖如春啊!家乡什么时候安上暖气了?日子是变得好过了,二十一世纪的雪,那才是瑞雪兆丰年啊!

 

二十三、两个难忘的第一次

 

第一次离家远行

在我人生众多的第一次中,最令我难忘的是第一次离家远行。那是上世纪七十年代初的秋天,我通过软磨硬泡说服了父母、老师和带兵的参谋长,终于穿上那一身向往已久的绿军装,成为一名北京军区内蒙古生产建设兵团的普通一兵。
离开家的那天晚上,故乡的火车站上挤满了送行的人们,我胸前戴着大红花,心情很激动:自己终于可以去闯一片天地了。当时我才十七岁,从来没有离开父母去独立生活的经历,把去内蒙古建设兵团想象得充满着理想和浪漫色彩,甚至有些狂热的情绪。啊,蓝蓝的天上白云飘,白云下面马儿跑!多美的图画啊!自己以后就是这画中人了!
可是当我们在张家口换乘上军用卡车的时候,凛冽的西北风吹散了我的狂热情绪。我看到卡车两边婀娜多姿的垂柳飞快地向后跑去,代替她们的是高大入云的白杨树,那杨树威严屹立、直冲云霄,但是枝干上却伤痕累累。不禁叫我想到他们经历了磨难。不一会儿白杨树也没有了,代替他们的是一望无际的大草原。远处看不见大山,近处也没有湖泊,只感觉军用汽车颠簸不停,大地在旋转,旋转,旋转……
不一会儿我就被转晕了,我第一次体会到,轮船在大海上航行的滋味儿,那种没有航标,没有海岸,没有任何参照物的旋转的感觉,令我呕吐不止。
当卡车跑进草原深处,人烟更加稀少,零零散散的蒙古包洒落在广阔无垠的草原上,就像早晨海边的启明星一样。我们都不说话了,脸色由兴奋变成了凝重。
突然,车停了。司机对着我们喊:“拿出雨布来,大家用手拉好。暴风雨马上就来了。”我们翻遍了车厢没有看见雨布。瞬间天上的乌云压了下来,倾盆大雨从天而降。车速更快了,狂风暴雨更大了。我们在车上被雨打得喘不上气来,每个人都成了落汤鸡!我们的浪漫想法被暴风雨击得粉碎!
黄昏时分,我们的汽车来到一个叫查干的转运站,我们狼狈不堪的就像是打了败仗的残兵一样。我们下车以后,转运站的老兵团战友们接待了我们,睡觉的地方是蒙古包的地上。我们浑身被风雨浇透了,又睡在冰凉的地上,身体颤抖不止。军医给我量体温说:“你发高烧了,打一针吧。”于是一个护士给我打了针。这时候我心里非常想念母亲。如果在家里,我感冒了,母亲一定会煮一碗热乎乎的姜糖水给我喝。可眼前只有冷冰冰的草地!
翌日的草原崭新如洗,天是那种深邃的蔚蓝色。卡车缓缓地离开了查干兵团转运站。突然,有人惊叫道:“快看:一群狼!”我抬起头看去一群土黄色的草原狼正在围捕羊群。羊群飞跑着、躲避着,咩咩地叫唤着;狼群追逐着,撕咬着,发出呼呼的声音,景象十分惨烈。随着牧羊姑娘的一声长哨蹿出十几条猛犬大狗,从东南西三个方向冲向狼群。正在这时,突然听见牧民老大爷喊:“巴图,巴图,冲!”一条超级大黄狗冲了上去,直逼那最大的狼,死死咬住狼的脖子。狗群突然开了窍,大狗们纷纷效仿巴图的样子,冲进狼群,死死咬住狼们的脖子。狼们顿时败下阵来,四处逃生而去……
这一刻我明白了一个道理:牧民们有对付草原狼的好策略,他们不打无准备之仗,他们熟悉草原狼的习性,他们训练了牧羊犬,他们有志有谋,所以战胜了草原狼。而我们对离家远行没有充分的思想准备,更没有很好的物质准备,所以我们被暴风雨打败了。
这次草原之行是我独立生活的第一课。它使我认识到:当我们准备做一件事情的时候,要尽量把困难估计的多一点,多几套对付的方案,这样就不至于被预计不足的困难打个措手不及。以后每当做一件事情的时候,我都会想到草原牧民在艰苦环境中生存的智慧和勇气!想到牧羊姑娘的长哨声和牧民老大爷的超级大黄狗战略……

第一次上讲台
那年秋天,我从企业计划处应聘到烟台职业学院东校区当统计教师。以前在企业都是默默地做具体工作,很少有机会在众人面前讲话。我想:“作为当教师的第一步,上好第一堂课很重要,它不仅可以给学生留学深刻的印象,同时有可能会遇到领导来听课,给领导造成第一印象。最重要的是,第一次讲课将对自己的自信心影响很大,关系到自己是不是能长期在教学岗位上工作的问题。”于是我尽自己最大努力做了准备:认真研读教材,写好教案,找到合适的案例。还在上课的前一天晚上自习课的时间走访了要上课的班级。
第二天早上,我提前十分钟站在教室门口。心想:如果有领导来听课,也好与他们打个招呼。可是一直等到上课铃响了,也没有看见领导的影子。我暗自庆幸:呵呵,领导没来。
我自信地走进教室。全体同学立即起立,齐声说:“老师好!”我原以为大学里没有这个礼节,没想到学生们会这样有礼貌。我略微有些不适应,立即调整的状态。走上讲台,给学生们还礼,并问候道:“同学们好!”
然后我介绍了自己:“我姓张,叫张凤英,毕业于厦门大学经济系,在中央大企业工作过九年,通过应聘来到咱们学校,这学期和大家一起学习《企业统计》课程。可以说我对企业统计工作比较熟悉,同学们有什么问题,希望大家提出来,我们共同研究。”几句话,把学生们镇住了,他们最服气从实际工作中来的教师:遇到一个懂理论又会实践的专家级老师。这就是我要的教学效果!因为我相信,学生喜欢这个老师,就会喜欢这个老师讲的课!
接下来,按照教学计划讲课的内容是:企业统计的任务和方法。如果按照书本讲,就那么干巴巴的几条规定,学生不会感兴趣。于是我另辟途径结合自己在企业为领导提供数据准确、及时受到领导重视的例子,向学生们传授统计工作的经验和技巧。引起了学生们的兴趣。从教室的四方发出啧啧称赞的声音。
最后,我讲了自己根据库存统计资料的分析,发现企业贵重原材料硝酸银被盗的线索,引起领导和公安局部门的重视,为企业挽回了重大损失的案例。用以说明统计工作的重要性。这一下子大大改变了学生们对统计工作的看法,提高了他们对统计工作的认识。有个学生举手说:“老师,我以前听说企业重视会计工作,不重视统计工作,听了你的课我明白了,统计工作做得细致,一样可以引起重视。”
下课的时候,学生们为我热烈鼓掌。我很高兴,心想:可惜领导没有来听课。没想到这时候,从教室的最后面走来了我们学校主管教学的孙国良校长和教务处主任王焕理老师。他们握住我的双手说:“祝贺你,第一课讲得非常成功!”

二十四、我的大学老师

 

 

 

我有一张大学老师黄良文的照片,他正坐在图书馆旁边的阶梯上对着我慈祥地笑着。那是我用海鸥照相机给老师拍的一张黑白照片,背景是厦门大学图书馆,图书馆的旁边是厦门大学足球场,据说那是中国的大学里最好的足球场。记得那天我们黄良文老师给我们上课,上完课我们和老师一起去图书馆借书,于是我们拥随身携带的海鸥120照相机给老师拍了这张照片。

一般来说大学老师都是来去匆匆,不会给同学们留下太深刻的印象,他们卡着点走进教室,讲完课就走人,就连班主任老师也是有事才来,没事见不到影儿。可是我的大学老师们都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们之中有的教会了我专业知识,有的传授给我治学的方法和精神,有的则教会了我怎样做人。他们都从不同的角度对我的人生道路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就拿我们教《统计学原理》的黄良文教授来说吧,他是厦门大学当时以及现今中国统计届知名的教授。可是他为人低调,没有一点儿教授的架子,个头不高,稍微有点胖,脸上总是带着微笑,给我的印象是和蔼可亲的。当年大学刚刚恢复教学工作,他讲课时根本没有铅字印成的教材,只有把每次讲课的内容按章节用刻蜡纸的方式,制作成油印的讲义。由于时间紧迫,不能一次完成,是边讲边刻,边刻边发。刻完了,印好了,讲完了,也发齐了。然后,老师又设计一个简单的封面,用牛皮纸印好了发给我们。我们自己装订成册,就成了我们的”教科书”。

  当时的我们争取到上大学的权利和机会非常不易,且大家年龄较大,又深感自己知识的贫乏。因此,对待这样所谓的”教科书”就像饥饿的人扑在面包上,用”如饥似渴”形容我们的学习状态,一点也不过分。在大学读书时,我养成了一个习惯:上课听不明白的地方就记下来,下了课死缠着老师不让他走,非要”打破沙锅问到底”,否则会追到老师家里去。

  有一次,我对讲义中的一个问题不明白,上课听讲时,格外用心听仍然搞不清楚。下课时,由于内急没顾上问。于是,我就约了志鸿同学一起到黄良文老师家去求教。当我们跨进黄老师那卧室兼书房的屋子时,我们吃惊了:真没想到他家这么窄小,简直可以说是一间放书的屋子,到处摆满了各种书籍和读书卡片。我们问老师问题时,他不时地翻出他的读书卡片给我们看,引经论典地讲给我们听。而且我发现他的读书卡片都是编了号的,还有目录,查找起来十分方便。特别是有一摞马列伟人论统计的读书卡片引起了我的注意。那上面不仅摘录了伟人的论述,而且还有人民出版社XX年版XX页等字样。难怪黄老师在讲义中有那么多恰到好处准确无误地引用经典之处呢!原来其方法如此。

  向黄良文老师求教完业务知识以后,我们又在关于治学方法上请教了黄良文老师。当时,黄良文老师还年轻,他就像我们的兄长一样,毫无保留地和我们谈了他的治学方法和治学精神,使我们很受感动。便用随身携带的120相机给老师照了相,当然是黑白的。至今,我还将老师的相片保存在我的影集里。从老师家走出来,我和志鸿同学几乎感叹道”与师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后来,我们用这样的方法编写了”马克思主义扩大再生产的理论”。这本小册子虽然没有正式出版,但我们确实收获很大。

  那时,中国的统计理论和实践都非常落后,都是五十年代从前苏联引进的一些东西。但在我们厦门大学,已经由钱伯海教授(也是统计学界知名教授)给我们开设了《综合平衡统计》这门课。其中,有关章节还讲到了西方的国民经济核算体系以及东、西方国民经济核算体系的差别,引起了我们极大的学习兴趣。所以,当改革开放以后,国家统计局推行新国民经济核算体系时,我们都很快适应了。

  由于我们在黄良文老师家的重大收获,我们又拜访了钱伯海老师。钱伯海老师高高的个子,清瘦的面孔表情比较严肃。与黄良文老师家不同的是:钱伯海老师家有许多统计方面的新书籍和新资料,还有一些英文统计资料,这在当时是很罕见的。钱伯海老师给我们讲了很多国际上统计的新方法和流派。最后钱伯海老师还叫他的儿子给我们拉了一首优美的小提琴曲。使我和志鸿这两个工人家的后代又一次感受到知识分子家庭特有的文明气氛。用现在的话说就是”家庭文化氛围”吧!

在学习《企业管理》课的时候,我们认识了郑培伦老师,他是一个非常务实的企业家的形象,穿一身工作服,带领我们在福州第二化工厂实习,白天在厂里参加劳动,晚上郑老师给我们讲课。那时郑老师已年过半百了,还患有高血压病。可他仍然坚持和我们一起下车间劳动,参加厂里的生产调度会,搜集企业管理方面的实际资料,并将其汇编成针对化工行业的企业管理讲义,其中那些复杂的生产工艺图,都是郑老师亲手绘制的。他的这种敬业精神深深地打动了我,至今记忆犹新,成为激励我敢于实践、努力进取的精神力量。

郑培伦老师的照片是和我们一起的合影,可是照相的地点不是在厦门而是在南京,因为那是我们大二的时候进行专业实习需要找一家石油化工企业,专门有针对性的学习石油化工企业的生产统计和企业管理。当时我们十几个人是化工部委托厦门大学培养的统计专业人员,而厦门市没有石油化工企业供我们实习,我们学校为了对委培单位负责也为了对学生负责,不惜费用昂贵把我们送到南京炼油厂去实习。而且有两位老师跟随我们一起去南京炼油厂,他们的任务是解决我们在实习中遇到的任何问题,从学习到生活都给予我们无微不至的关怀和帮助,使得我们收益很大,无论是厦门大学还是实习单位都是极端负责的。

当时我们大多数同学都来自农村,对石油化工十分陌生,郑培伦老师以前接触机械行业比较多,对石油化工行业特别是原油的提炼也不是很了解。于是,郑培伦老师和我们一起顶岗实习,白天在岗位上和师傅一起工作,一边工作一边搜集资料,而实习企业也把他们编写的用于新职工培训的工艺流程教科书发给我们每个学生一本。晚上,在南京炼油厂的职工大学里,老师和南京炼油厂的工程师轮番给我们上课,讲解炼油厂的工艺流程,讲解每个岗位的经济技术指标,每个岗位的出油率和成品率,每个岗位的化学反应式都讲给我们听。我们第一次明白了原油是怎样经过常减压工序,生产出航空汽油的,国内哪个油田的石油出油率高,哪个油田的油含蜡高,需要经过脱蜡装置。我们还亲自参加了裂解岗位的值班,知道了这个岗位的操作规程,以及质量控制指标等等。我们了解到国内的石油是怎样经过裂解装置生产出汽车用的汽油和拖拉机用的柴油等等。最后经过实习,我们每个人都完成了5000字的实习报告。而且会自制南京炼油厂的工艺流程图,有些同学还上讲台交流工艺流程图及其经济指标的计算案例。

当时我们在南京实习的时候正是冬季,南京的冬天特别冷,还没有暖气设备。我们由于经费紧张,不能住宾馆,连招待所都住不起,我们只好住在南京炼油厂俱乐部的演播大厅里,女生住在舞台上,男生住在舞台下面的地上,中间用幕布隔开。我们的郑培伦老师和一位年轻的老师就同男生一起在地上打地铺,条件十分艰苦。郑培伦老师是福建人,从来没有到过那么冷的地方,双手冻得像馒头一样。他从来不叫苦。那时候郑培伦老师已经年过半百了,血压很高,每天吃降压药,仍然和我们一起到车间顶岗实习。晚上还要给我们讲课。我们都深深被老师的敬业精神感动了,个个学习都很认真,没有一个叫苦的,没有一个贪玩的。最后,南京炼油厂还给我们学校写了表扬信。表扬我们全体同学克服困难,坚持学习的精神。那时候,我们感觉是南京炼油厂师傅们的工作热情和老师的师范作用鼓励了我们。

如今照片上的大部分同学都退休了。而且从企业退休的同学退休费也不高,但是大家一起聊微信的时候,个个都是那么知足,那么感恩。回忆起我们的一生,最感激的还是厦门大学的教育思想和方法,还是厦门大学的老师们。

 

 

最让我难忘的是我们的班主任孙长宁老师。他曾经在省计委工作多年,具有丰富的实际工作经验,并且是一个富有爱心的人。1975年六月,我们在福建省漳浦县石榴公社长兴大队搞社教,当时福建省委给我们提出的要求是与当地社员同吃、同住、同劳动。我们三个女生住在大队部的空房子里,蚊子特别多,我们被咬的浑身都是疙瘩,十分难受,孙长宁老师就到山上采集药材,然后煮水让我洗浴,结果很快那些疙瘩就消失了。两个同住的女生都是来自福建农村的同学,干农活儿不成问题,而我来自北方的内蒙古大草原,对于插秧和上山砍柴都很陌生,孙长宁老师就处处关心我、照顾我,一次在水田里插秧,一只蚂蟥叮咬住我的小腿,我怎么打它,它就是不撒嘴,于是我急哭了,孙长宁老师从农民伯伯那里找了旱烟袋,照着蚂蟥一烫,蚂蟥就撒嘴了,我哭笑不得,对孙老师说:“谢谢老师,从蚂蟥嘴里解救了我。”孙老师宽厚地说:“好孩子,你在水田边上整理秧苗吧,别下地了,蚂蟥闻到血腥味还会咬你的。”我听了这样慈祥的话语,感觉孙老师像是父亲一样仁慈。

那天我们工作队上山砍柴,我砍了许多木柴,回来的时候挑着一担柴在崎岖的山路上走,一会儿就累得气喘吁吁了,孙老师已经走出很远了,他把自己的柴火放在路边,返回来接我,一边走一边对我说:“我们当代的大学生一定不能脱离工农群众,不能脱离劳动,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很好地为人民服务。”我听了心服口服。

后来我对当地大队和生产队的干部有些看法,孙长宁老师对我说:”我们工作队只能在这干几个月,而村干部和农民还要长期相处。作为大学生,我们是通过搞社教了解社会的,这期间我们要尽自己所能帮助农民,但不要迫使农民与村干部斗争,那样矛盾一旦激化,我们一走了事,而农民就吃苦了。”于是在这次社教中,我们尽力帮助农民,把节约下来的口粮捐赠给最困难的家庭,还尽力帮助农民解决化肥、种子等问题。同时,搜集了大量的第一手资料,更深刻地了解了农村生产力发展与生产关系得矛盾,撰写了长篇调查报告。使我们的认识能力、实践能力和理论水平都得到了提高。

回首往事,十分怀念我在厦门大学度过的大学生活,更加怀念我的大学老师们,是他们坚守老师的基本职业操守,兢兢业业地向我们传道、授业、解惑,是的我们树立了最初的职业道德观和世界观。如果说在大学时代自己有什么成功之处的话,那就是我成功地利用了厦门大学的优秀的师资资源,从每一位老师那里汲取了我成长所需的营养。古人言”三人行,必有吾师”,在大学老师密集的地方,每一位老师身上都有值得我们学习的优良品质。我要感谢上苍的是,她让我早一日明白了这一道理,并且赐给了我这些优秀的老师们,使我的大学生活像蜜蜂采蜜一样充满了欢乐。啊!我的大学老师们,感谢你们的教诲与培养,弟子将永记你们的深恩。

最后我想用毛泽东的诗词结束我的文章:“携来百侣曾游,忆往昔峥嵘岁月稠。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曾记否,到中流击水,浪遏飞舟!”

 

二十五、人到中年

 

(一)

自从丈夫去世以后,我经常回忆我们一起走过的峥嵘岁月。感觉最难过的就是1986年到2008年这段时间,也就是所谓的人到中年。中年时期上有老下有小是家庭的中流砥柱,在工作岗位上也是骨干力量,所以,感觉压力特别大。这个时候,身体最容易出毛病。丈夫的心脏病就是那时候得上的。

记得1986年暑假,也就是我结婚七个年头的时候,我终于有了一个回娘家探亲的理由,我给最小的妹妹银泉办好来港城读书的手续,当时学校为了照顾自己职工的子女办了一个职业高中班,我就想方法把小妹安排进来。这回拿着这份礼物——入学通知书,去见我那七年未见面的父亲母亲,也算是一个正当的探家理由吧!七年前我曾经因为结婚不要彩礼的事情与父母闹翻了,结果不辞而别。原本想等自己能给父母拿出一万元钱再回家的,可是我的收入增长的太慢,不能实现自己的誓言了,何况又难耐有娘家不能回的痛苦,只好自己找个台阶下了。

回到故乡那天,是早晨五点多,塞外的火车站上冷冷清清地没有几个人,路上也没有车,整个城市还在沉睡中。我下了火车,提着大提包,拉着不满六岁的儿子,很费劲地往家里走。

“妈妈,我好冷呀!”儿子旭光大声喊叫着往我的怀里钻。

我这才猛然想起该给孩子加件衣服,内蒙的早晨是清冷的,尽管是夏天也该穿两件衣服。我年轻力壮,孩子还小呢。

我翻遍了提包,只找到一条小孩的毛巾被,只好不管有没有人笑话,先给孩子披上。已经七年没回内蒙了,我把内蒙夏天的凉给忘了,竟然忘记了那句俗话:“早穿皮袄午披纱,守着火炉吃西瓜。”这时候想起来已经晚了。不管怎么样,我也要确保宝宝不冻着。

改革开放好几年了,可这和煦的春风怎么还没有吹遍草原,塞北的这座小城市还那么破旧,那么沉默,街道上连个人影也没有。什么公共汽车、出租车,一概没有。我只好带着儿子步行回家了。

我背着行李,拉着宝宝,我们娘两个穿过大马路、二马路,路过新华书店和联营商店,没有碰见一个人,只有昏暗的灯光和各家门前的牌子。

旭光睁着惊奇的大眼睛,看到那些商店招牌上都有一些自己不识的文字。奇怪地说:“妈妈,这里是外国吗?怎么这么多外国文字?”

我说:“你这孩子,好奇心怎么这样强,看见这些蒙古文字,你也不怕冷了”。于是边走边慢慢地给孩子解释起蒙古族的文字和许多自己小时候的故事,我感觉自己是从时间隧道里回到了童年时代的故乡,我奇怪这里的一切怎么和七年前一模一样。

突然,从近处的胡同里跑出两只猪,接着拉了两泡屎,由于天冷,猪屎还冒着热气呢。这一下可把小旭光惊奇坏了:“妈妈,你快看呀,活的猪,带毛的猪,它们拉的屎还冒热气呢。”

我说:“啊呀,我的儿子真棒,还认识猪呢。”旭光受了妈妈的表扬,走得更来劲了。

不一会儿,又有几个蒙古牧民骑着马在街道上路过。旭光更惊奇了:“妈妈,快看,大马,蒙古马。我们能有机会骑大马吗?”

“哇!我儿子还认识大马,你真行。”我就是这样,一直以来,都用欣赏的口气跟儿子说话,我要使儿子感到:“自己是最棒的。”即使儿子把“黑胖黑胖的大姑娘”读成“黑伴黑伴的大姑娘”我也不批评儿子,而是说,儿子,你仔细看看,“胖”和“伴”有什么区别?当儿子不好意思的时候,我却打趣地说,这可以编一段相声了,是一个很好的包袱。儿子从来不畏惧任何事情,他对什么事情都是充满好奇心的。他说:“妈妈,我们比赛跑步,好吗?”我虽然很累,仍然说:“好的,咱们跑到前面那棵树那儿。”就这样,母子俩人又跑又走,跑跑走走总算到家了。还别说没变化,自建路的土房正在拆迁呢,经人们指点,我在新楼上找到了自己的娘家。

我敲开房开,出来开门的正是母亲。母亲的头发已经全白了,脸上布满了皱纹,嘴角抖动了几下,才说:“你这傻丫头,还知道回来啊?你还知道你有娘家、有父母吗?”说完就失声大哭。我一把将母亲搂在怀里:“妈!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感觉自己没脸回来见父母,没有多少钱孝敬父母。”说完我也大哭起来。旭光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也是第一次见到妈妈象个孩子似的大声哭泣,他也吓哭了,拽住我说:“妈,别哭了,别哭了,有话好好说。”这时,我才想到儿子,连忙抱起儿子给他姥姥看:“旭光,叫姥姥,这就是我们要找的姥姥。”

“姥姥,您好!”旭光大声叫道。

“妈妈,你见到姥姥不高兴吗?为什么大声哭呀!”

“孩子,你太小了,无法理解妈妈的感受,等你长大了就理解了。”

“为什么?”这一问,把在场的人都逗笑了。

“奇怪,你们这儿可真奇怪,一会大笑,一会大哭,都是莫名其妙的。”旭光尽管很聪明,他也难以理解此时此刻妈妈和姥姥那复杂的感情。就连我也很难说明那是一种什么感情,是怨恨、是思念、是抱欠、是感恩。总之,我明白了一点,这就是无论我和妈妈之间发生了怎样的误会,母亲的心里总有一块地方是属于我的。

在故乡短短的一周中,我总想和妈妈好好谈谈,但是妈妈总是很忙,忙着做好吃的给我们吃,忙着做一个棉坎肩给我传。我也很忙,忙着去弟弟家做客,去三妹家做客,去二妹家做,去大姨家做客……唉,咱老百姓就会用吃的东西表达爱,这也可能是因为以前太穷的缘故吧。

那天晚上,蔚蓝色的天空挂着一轮明月,我在家中摆下了一桌好菜,款待我的父母双亲和弟弟妹妹们。

酒过三巡,我说:“爹、妈、各位弟弟、妹妹、弟妹、妹夫同志们,我这次回来,有一个最大的心愿,就是想了解一下各位弟弟妹妹的婚姻、家庭情况,以及你们对婚姻爱情的认识,就请大家随便谈一谈吧,我在外地没有亲人也没有人跟我说说这方面的实在话,有的只是报纸上的宣传。”

“那你得带头说,因为你是大姐。”弟弟祥泉抢着说。

我沉思了一下,说:“好吧,我既然提起这个话题,那自然是我先谈。可是从哪谈起呢,噢,就从新婚的第一个早上谈起吧。那年,我们回到河南,我们科里的刘师傅偷偷告诉我,新婚的第一个早晨,不要抢着起来做饭,那样,你就会一辈子为他做饭、洗衣服,就像天经地义的一样。而他不会对你有任何感激之情”

“那你怎么做的呢?”急性的兰泉问道。

“你们猜。”我故意卖了个关子。

“我猜呀,大姐一定是抢着做饭的。因为她从小就是提前起来给我们做饭,星期天给我们洗衣服的。”祥泉说,大家都把询问的目光转向我。

“真让你猜对了。我的确是选择了起来做饭。”我开心地笑了。

“为什么?”“为什么?”弟弟妹妹们都追问不止。

我只是笑就是不回答。

“我知道。”突然,旭光插进话来。“因为我妈不舍得让我爸一辈子做饭、洗衣服呗。”

弟弟妹妹们全都笑了起来。

我很满意儿子的回答,他说出了我内心的话,我接着说:“以前,我总是不理解妈为什么对爹那么顺从、谦让,现在我终于明白了,夫妻间的缘分就在于你甘心情愿地为他付出,为他洗衣、做饭、打洗脚水,如果有一天,遇到危险的事,你甘愿为他付出生命。”这一句话,使大家都有点震惊。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在大姐的心中,姐夫比她的生命更重要。

“大姐,言重了吧。”祥泉说。

“不。不言重。只要你有了这个想法,你就不会为一点小事而和他(她)生气、吵架,你就会以最大的宽容来面对他的所有缺点。这样,才能白头到老。”我说得很认真:“希望在坐的所有夫妻,用这样的无私奉献精神对待自己的那一半。为此干杯!”所有人都干了一杯。

“好了,大姐,你吃点菜吧,让我来说。”兰泉当仁不让地接过我的话头。“我不大同意大姐的意见,我觉得夫妻间应该男人更宽容,像我们老鲍,干活最多,心眼最好,我发多少脾气他都接着,从来不与我一般见识。夫妻间哪有不吵架的。只要吵得是明白架就得了。当老婆的也不要胡搅蛮缠……”兰泉的嘴像机关枪一样,嘟嘟嘟的一阵响,谁也插不上话。等她痛痛快快说完了,一看,老鲍早到厨房下饺子去了。

“别说了,她家准是结婚那天锅盖盖反了,一准的女主外男主内。”祥泉插进嘴来,“我们燕妮可听她妈的话呢,新婚之夜,偷偷把她的衣服放在我的衣服上面,这不是吗?事业上她比我强,在家里她说了算……”祥泉是个心太软的男孩,他的妻子是个要强的人,孩子小时候,祥泉宁肯自己背着孩子调车,也不让媳妇带小孩上班。他的事,兰泉在信里早已告诉了我。外面的人都说祥泉怕老婆。可我认为那是他太爱老婆了。

最后轮到三妹云泉了,她默默喝下一杯酒,说:“我没什么可说的。唱一支歌表达我的心意吧。”她唱了一支三套车,那低沉的曲调让每个人心里都很沉重。

旭光说:“那么说,姥姥和姥爷也该谈点体会了。”他的话顿时得到了众人的赞同,这小家伙总是别出心裁。

父亲站起来,给母亲满上一杯酒,乘着酒兴说:“孩子他妈,你对我们张家有功,我老张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找了你这么一个好老婆,今天当着孩子们的面儿,我敬你一杯。”说完把自己的酒一饮而尽。

母亲说:“跟你混了一辈子,总算还有句人话。”然后,也喝了酒,眼泪洒在了酒杯中。

我给父亲满上酒说:“爹,以前女儿不懂事,曾经为了在小时挨了你的打而恨你,今天女儿长大了,理解了你的苦处,我们小时候,你一个人工作挣钱养活全家,白天在单位上班,晚上还要种庄稼,政治运动中次次受冲击,你在外面受了气,回来拿孩子出出气,也是可以理解的。正是你的辛苦劳作,才让我们兄弟姐妹能吃得饱、穿得暖,才能有力气对别人说:我们人穷志不短! 否则,我们只有每天饿着肚子,连说这句话的力气也没有了。爹你一年四季只穿铁路服,从不买一件新衣服,挣的钱供我们上学读书、吃饱穿暖,来,干了这杯酒,谢谢爹的养育之恩!”我涨红了脸,一口气说了上面的话,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父亲的手微微有些颤抖,眼睛里有亮晶晶的东西在滚动,他没说一句话,一口饮下杯中酒,去了卫生间,好一会儿才出来。

这时,饺子开始端上了桌子,座钟已敲响了22点,祥泉说:“大姐,我承认你是一个好姐姐、好女儿、好妻子,可是,你对姐夫那么好,他对你怎样呢?”

我给大家讲了这样一件事:去年元旦节,单位里搞夫妻猜心思的活动,我在纸上写下自己爱吃米饭和鱼,爱穿绿色的衣服,喜欢绿色的玉首饰等,然后节目主持人拿着婚条让张行健猜,张行健全都猜对了,一项也没错。同事们都夸他们心心相映呢。

这时,弟弟妹妹们才算对大姐在外地的生活放了心,总算在遥远的他乡,还有一个姐夫是姐姐最知心的人。

说到这,我拿出几张钞票给大弟弟说:“祥泉,拜托你给我们买后天的火车票,我得回去了,你姐夫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昨天晚上梦见他的胳膊受了伤。”

这几天,我玩得都很开心,但是隐隐约约有点心痛,这就是小弟龙泉,还在遥远的东北服刑,全家欢乐,独缺一人,每个人都心痛,但大家都忍着不说出来。那次回家,我们没有照相,因为小弟弟不在,我们已经有好长时间不照全家福了。我们在盼着小弟弟的归来。

(二)

秋天的清晨,港城有了几分凉意,我领着两个孩子,一个是儿子旭光,一个是16岁的小妹银泉,我们下了火车,搭乘2路公交车到了经济管理学校门口下了车。

“到家了!到家了!”旭光像一头欢快的小鹿,奔跑着、欢笑着,直奔家属楼上自己的小家。

银泉则摸着校门口那块黑字白底的校牌说:“真没想到,我成了一名中专生了。”

我拿着行李边走边和几个晨练的教师、同学打着招呼。

就这样,她们回到了自己的小家。

一进家门,让我惊呆了,梦中的一切在现实中出现了,张行健用纱布吊着胳膊,他真的受伤了。

“爸,你怎么受得伤?”旭光去摸那只受伤的胳膊。

“帮助大奶奶家刷房子,一不小心,从梯子上摔下来。没事,快好了。”张行健对孩子说,同时也是对孩子他妈说的。

我疼爱地说:“去医院拍了X光片了吗?”

“去了,骨折,已经5天了。快好了。”

“骨折?5天就好了?伤筋动骨100天,你好好休息吧。”

我一边收拾床上的脏衣服、脏袜子,一边和张行健聊着家常话。

旭光已经跑到操场上荡秋千去了。

银泉则出去参观校园去了,她急于知道自己就读的是一所什么学校。

“怎么样?回家之行还算顺利吧?”张行健也替我担着心呢,他怕二位老人再为小弟龙泉的事埋怨我而引起一些不愉快。

“还可以,没遇上什么麻烦。”我一语双关的,一是说路上还顺利,二是说在家住的也很顺利,父母没有再埋怨我。

“秀泉,你这次回娘家可是负荆请罪呀。”张行健半开玩笑地说着,用心观察我的脸色,想从中得到详细的答案。

我只好原原本本地把娘家行的详情做了介绍,这才叫张行健真正放下心来。

下午,我带着银泉去报了到,把银泉安排在86级职高班,正好这学期秀泉给他们代《统计原理》课。这是校园里独一无二的风景——大姐当老师,小妹当学生。

第一天上课,我就对全班同学说,自己是同学们的大姐,希望同学们把她当作无话不谈的知心朋友,有困难向她寻求帮助,有快乐与她分享。

就这样,我既是大姐又是严师的角色开始了,我对银泉的要求很严,不准她独自到外面去玩,不准她超过下午6点回家,星期六和星期天还强迫她背外语单词。我一心想把银泉培养成一个和自己一样的有文化有工作的职业妇女。

但是我朦朦胧胧感到银泉这孩子性格比较外向,喜欢和男同学在一起玩。而且,比较爱打扮,喜欢穿鲜艳时髦的服装。我把她的担心告诉了张行健。张行健说:“那你要小心点,女孩子如果早恋是要出大事的,我们结婚的时候,你没接纳小弟到我们家生活,被父母埋怨了七年;这次可别因为接纳了小妹妹,再节外生枝,引起……”

“别说了,别说了,让我清净一会儿吧。”我不敢往下想,也不敢任张行健往下说,似乎说什么就能有什么似的。

有一天,小妹很晚还没回家,我就找到了学校,当他推开门一看,小妹正在和一个男同学下棋呢。

“张银泉,回家吃饭。”我很严肃地说道。

小妹使性子把一盘棋推乱在地,然后扭头了。她也是忍了很久了,在大姐的管辖下,她感到自己的个性受到压抑,不能尽兴地玩。她感到她失去了往日的快乐,刚来时,人地生疏,不敢放肆,而现在不同了,她已经熟悉了这个环境,也摸透了大姐的脾气,大姐不会象其他姐姐那样打她,所以她说:“姐姐我实在学习不下去,不是我不想学习,实在是我的文化基础太低了。”

有了以上的认识,她开始经常性地晚上出去和同学玩耍,跳舞、唱歌、滑旱冰,她感到很刺激、很快乐。可是她一想到自己的学习成绩,就十分苦恼。

我原打算把小妹培养成一位职业妇女,现在看来,她是达不到目标的,我对小妹管束越严,小妹逆反心理越强,而且,妹妹在这里也很孤独,她似乎很想念原来的生活环境,于是我决定:一到毕业时间,立即叫她回家。因为自己的心已经欠了爸爸妈妈的债,在不能有什么闪失了。

(三)

就在我全心全意管理好小妹的时间里,我的宝贵儿子也到了上学的年龄,旭光刚进一年级,就成了优等生,学业成绩名列前茅,品德优秀,每学期都受到老师的好评。这使我有了一些安慰.

除此之外,我开始为经济问题发愁,虽然我告诉妹妹说,我该给母亲邮寄的钱不邮寄了,可以作为妹妹的生活费,另外,父亲每月还邮寄20元给我作为妹妹的生活费,这只是为了减少妹妹寄人篱下的感觉,其实,我和丈夫的工资加上这20元钱,用来支付四个人的生活还是十分困难。

那天有位老师对我说:“一职业缺少一个统计老师,你能去代课吗?”我问:“课时费怎么算?”她说:“每课时五元钱,每周安排20个课时,本学期20周。”于是我答应了,这样可以让家里的经济松快一点。

这一天,我从所城里讲完晚上的课回来,背着满身的粉笔沫,就像个卖面粉的一样,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家里走。

路边一家酒店里,高音喇叭响起了粗野的吼叫声:“妹妹你坐船头,哥哥在岸上走。”我感到那歌声是对着自己唱的,自己就象纤夫一样在人生的河面上拉着经济生活和责任的纤绳,逆水行舟,当个老大怎么就这么难呀……我想到这里,双眼含满了泪水,胸口一阵阵疼痛。

回到家,丈夫张行健还在灯下写作,看到行健由于过度吸烟而变得又瘦又黄的脸,看到他奋笔疾书的神态,我心疼地叫了一声:“行健。”张行健停止了写作,为我倒上了一杯水说:“累了吧,喝点水吧。”

我接过张行健递过的热水,掉泪了。自从回到港城,丈夫对我十分关怀,经常陪我去各个医院看病,我的身体比起在河南的时候已经是好多了。

“怎么,哪里不舒服吗?”张行健问。

“没有。是心疼你这么晚了还没睡。”我说。

“哦,跟你商量点事,小弟德键要结婚,咱妈让每个哥哥出500元钱,咱家里有钱吗?”张行健说着,看着我的的脸,他也知道,500元钱意味着我们要讲100个课时呀!

“没有现金,不过我给一职讲课的钱还没给呢,明天我去讨要一下。”说实在的,教师给人讲课,都是等着人家送钱,讨要讲课费是要被人耻笑的,可我现在顾不上那么多了,我必须用自己的脸面为丈夫换回当哥哥的面子。小叔子弟弟德键的结婚,是婆婆的大事,我们必须出500元钱,这是婆婆的规定,不管我们愿意与否都必须出。

夏日的骄阳是那么热,我走在去一职讨要报酬的路上,我感到自己是一匹负重的野马,正在沙漠上前行,我不仅肩负着养育儿子的责任,而且背负着养育妹妹和支持小叔子弟弟的任务。可是有我自己还是一个身患高血压的病人,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不管怎样,我必须坚持到把儿子抚养成人,我希望前面就是绿洲。

(四)

时间就好象流水一样,在我们不经意间飞快地流失而去,转眼间,银泉在烟台读书已经2年多了,学校安排最后一个学期实习,我想“如果让她在港城实习,我已经没有那么多精力管教她了,因为我必须把主要精力用在工作和教育儿子上面,不能耽误了孩子的学习。妹妹的文化基础就是太低了,已经没有法子补上了,还是叫她回到内蒙实习吧。”于是,我为她买好了车票,把她送上了车。

“再见了”当列车启动的那一刻,我把自己被揉搓的废纸张一样的心放在桌上慢慢地展开了,这两年给我的感觉太痛苦了,不由得我感觉当年不带着小弟弟去结婚是对的,一个表面上还算比较老实的女孩子我都教育不了,何况是野马一样的小弟弟呢?这两个弟弟妹妹有一样的个性,他们喜欢张扬的性格和不算聪明的脑子,最容易出意外。

晚上十点以后就没有工交车了,我又舍不得花钱坐出租车,只好沿着马路边上的人行道往回走,边走边想:“自从我参加工作已经十多年了,为了鼓励弟弟妹妹学习,我给他们买了多少书籍;写了多少热情洋溢的信;制定了多少实施的计划?到头来,都是白费!以后再也不为弟弟妹妹操心了,用心教育自己的儿子吧!”

第二天,接到父亲的信说清泉要结婚了,我想:真是越渴越吃盐,刚给了德键500元,又为银泉花去100元,这清泉结婚少说也得100元。行健说:“咱们紧巴紧巴给她200元吧,谁让我们弟弟妹妹多呢?”

那天上午,学生科传信叫我我去一下。我去了,她们说:“张银泉的毕业证书办好了,但是不能给你,原因是她欠学费900元,必须交了学费才能给毕业证书。”我一听,傻了,我到哪里去弄900元呢?天哪!我怎么就逃不出金钱的围剿呢?我商量他们可不可以先打一个欠条,他们说,不行的,必须交现金。我只好又硬着头皮去所城里职业中专讨要他们欠我的讲课费。

 

星期天,我买了一斤毛噶和一斤小比目鱼,还有一升啤酒,三口人改善生活。我喝了一点酒,对行健说;“咱们上辈子欠弟弟妹妹的,总算还清了吧,以后可以为自己挣钱了”。行健说:“是呀,我也想说这句话呢,结婚这么多年来,我看见人家女教师穿得都那么漂亮,而你总是买地摊上的衣服,心里很是抱歉。”我说:“这没有什么,只要咱们是精神上的贵族就好了。”

行健说;“听说学校要民主选举财经教研室主任,我想试一试。”

我说;“是吗?那样的话,你去竞选吧!你的业务能力那么强,人气也好,肯定可以竞选成功的。”

行健说:“我想只有当了专业科主任,自己对教学改革的一些想法才能实现!另外,也可以通过办学增加一点科里的收入。”

在全财经教研室选举的时候,行健以最高得票当选,我们都很高兴。可是,让我们怎么也想不到的是就在行健上任后的第一次请大家吃饭那天,他的弟弟张明键—和我同令的云中马,他脑溢血住进了医院。张明键是我们的弟弟,更是我们的兵团战友,我们一起曾经在内蒙古生产建设兵团吃了很多苦。那时候,一个馒头我们都让来让去,谁也不舍得吃。那时候,我们用手去拣牛粪,谁也不嫌脏。现在也总是有说不完的话,对待人生和家里的事情,我们的看法总是一致。他的住院、他的脑溢血都意味着我们有可能失去一个亲人!我们的心都碎了,哪里还有心思搞社交活动!

我和丈夫行健急忙赶到毓璜顶医院,那天电梯坏了,我们一口气爬上8楼,看见张明键弟弟身上插了许多管子,还有动态心电图不停的发出警报。我的心突突跳个不停,感觉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了。那一刻,我真的很心痛,祈求上帝让我代替他去死算了。

尽管医生们奋力抢救,张明键的生命特征越来越微弱,婆婆和嫂子给他准备了后事,三天后,他离开了我们。他的脸上很平静,所有的皱纹都散开了,显得比实际年龄年轻了。我想:他再也不用为找不到工作而苦恼了,上帝那里肯定有适合他的工作,他那么善于写作,可以给上帝当秘书了,只有上帝才喜欢他那么耿直的秘书。他给人当秘书的结果是让人家炒了鱿鱼,原因是他不会巴结那些当官的。他正直的性格是我最为敬重的。

送葬那天,天气阴沉沉的,乌云黑的似乎要把天空染黑了。弟妹兰兰哭得两只眼睛似熟透了的桃子一般,又红又肿,全家三十多人哭声振天。老天爷呀,你睁开眼睛看看吧,张明键才43岁呀,他正值壮年,英年早逝,我们伤心透了!

在我们伤心欲绝的日子里,我们收到了银泉妹妹的来信,说需要2000元钱为他集资一份工作,行健当下决定把我们刚刚由于晋升为副教授而补发的工资拿出来支援银泉,行健说,妹妹的工作是一生的大事,花这么多钱才得到的工作,她可能会比较珍惜的。可是我心里很怀疑妹妹能够懂得“珍惜”。行健说:“这样吧,等到她结婚的时候我们就不给她送礼了,你看怎么样?她是你娘家的妹妹,你总不能不管吧?”我说:“我们这些钱来的不容易呀!那是我们拼命工作得来的。”

最终,我还是去邮局把钱寄了出去,寄走那些钱,我的嘴上起了一层泡,也不知道是心疼钱,还是心疼丈夫,还是对妹妹的信心不足,可能都有一点吧。我常常对着蓝天畅想:“独生子女多么幸福呀,他们不用为弟弟妹妹操心费力!”其实我还是非常爱自己的弟弟妹妹的,就是嫌他们不听我的话。

有时侯想起这些事情来,我很感激丈夫行健,他为了我吃了多少亏,受了多少累,受了多少冤枉,从来没有怨言!有时候还劝我不要生气,我们夫妻的感情现在早以从爱情升华为亲情了。在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我,最疼我的只有丈夫和儿子!想到这些,我更加珍惜夫妻间和母子间的真情!

(五)

1996年,儿子如期考上了重点高中,我们全家都很高兴。我们答应给儿子买一台电脑。我说:“儿子,现在我们有钱了。”丈夫说:“钱是等着还债的。”是啊,虽然我和丈夫连续出版了几本书,丈夫涉足股市赚了一点钱,丈夫把自己的股市投资的经验写成了教材,在学校率先开设了《证券投资》这门课程,还在全体教职工大会上进行了证券投资的激情讲演,受到了同事们的好评,我们家的经济终于从低谷中走了出来。但是当时还有3000元外债没有还清。因为房改我们在奋斗了二十年以后,买了一套房子。欠下一点外债。尽管如此,我们选择推迟还债给儿子买了电脑。

丈夫行健对我说“你妈妈说的对,笨鸟先飞,咱两个都是笨鸟,先飞了那么多时间,得到的却和别人一样多。”我笑了,笑得那么开心!

可是开心的日子没有多久,我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不对劲,血压总是控制不住,每天都头晕,但是,我不敢去医院治疗,我害怕自己一去就回不来了,而是坚持每天上课,辅导,回家做饭,批作业……

终于放假了,我可以休息休息了。丈夫接到一个电话,说今天是腊月23,婆婆叫我们去吃饭,兄弟姐妹凑在一起热闹热闹,我们两个累的只想休息,但是碍于面子,只好去了。我们跟往常一样买了许多东西,提着去婆婆家。一下工交车,我的腿突然好像被电击中了,一下子,接着舌头也麻了,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丈夫行健和儿子看我不好,急忙把我送进医院。经过一番检查,医生说:“中风了,需要住院治疗。”从丈夫愁云密布的脸上,我看到自己的病很严重,二十年的降压药的药物作用破坏了我的心脏、肾脏和肝脏,现在脑血管又堵了,我知道自己的人生走到了尽头。

一天早晨,病房里很静,我听到医生和丈夫在走廊里谈论我的病情,似乎没有什么治疗的特效药,还说有可能瘫痪在床等等。我脑子里马上闪出一个决定:我不能拖累丈夫,他正处在事业上升的阶段,我必须对自己做出了断,趁着自己还能瘸着腿走动,我要去寻找自己的归宿,去扑进大海母亲的怀抱!

夜静了,疲劳的丈夫睡着了,我拿出准备好的信纸写下了我给丈夫的最后一封信:

亲爱的行键:你好!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你们,希望你和儿子能够坚强的活着。不要想念我,我去了一个美丽的地方,去寻找自己的归宿。你不要为我担心,更不要为我伤心。因为我和你在一起的20年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20年!只有你,把我看成手心里的宝贝,只有你在乎我的心情,在乎我的身体。在乎我的喜怒欢乐!20年,弹指一挥间,使我终身难忘!

曾记得我们在北京车站,没有带粮票,不能买饭吃,我们两个人一起啃硬馒头;那是世界上最好吃的干馒头!曾记得,大雪纷飞的夜晚,我们散步在南阳油田的原野上,脚下踩着积雪,头上顶着飞雪,零下十度的天气,我们热的手心都出汗了!曾记得,我们和儿子一起在小河沟里洗衣服,抓鱼,那时多么幸福呀,我带着这些美好的回忆走了,我是幸福的,你不要为我哭泣。

我一直想对你说一句:对不起,为了弟弟的事情叫你替我受苦了,你替我挨了母亲的骂,替我跑了千里的冤枉路,替我承担了不肖的罪名。你跟我结婚,除了跟我一起承担苦难,承担辅助弟弟妹妹的责任以外,你没有得到一点好处。我从内心感觉对不起你,希望我走了以后,你能很快从悲伤中走出来,为自己找一个适合的妻子,好好度过余生。

在你想念我的时候,你就想想我的缺点,想想我给你带来的烦恼,想想我的愚笨,想想我给你带来的苦难,你就会没有那么想我了。下面我给你交代家里的事情:

咱家的存折上的密码是WOAINI,上面还有一万元,够给孩子交学费用了,学校的公积金帐户上还有XXXX元钱呢,你可以把它领出来存在银行里,等着给孩子用。左边的衣柜里是你的衣服,下面的抽屉里有你的袜子,上面的小柜里放着你的领带,同事小王借过咱家500元钱,借据在写字台中间的抽屉里,房产证和户口本等等证件也在那个抽屉里。咱家不欠任何人的钱,你不用为此担心。在咱家门口的弹棉花的铺子里,还有咱家一床被子,你去把它取回来,票据在写字台左边抽屉里。工资卡也在那里。

你的身体也不太好,要记得按时吃药,胃疼的时候要去看医生,不要硬挺着,我最担心你的胃病,你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的胃,不要让我担心。

娘家母亲那里我会写一封信告诉她,她见到信就不会找你的麻烦了,他们也已经知道你是爱我的,我也很爱你,我去了,他们不会难为你的。我已经处理好了……当我写完这封信的时候,丈夫还没有醒,他太累了,我不能因为自己的病把他累死,我很想吻他一下,毕竟是永别了。以后在也不能吻他了,想起他每次吻我,我都说他的胡子太扎人了,以后想扎也不能了,我的眼泪不停地流,20年的恩爱夫妻,就这样分离了,我的心好痛呀。但是,理智告诉我,我不能吻他,一旦他醒了,我就走不了了,我必须快刀斩乱麻,我不能成为他的累赘,再见了,丈夫,再见了,行键,你好好照顾儿子和你自己吧.我在天堂里会为你们祝福的。

 

(六)

当我慌慌张张地从病房出来的时候,在楼梯口上和我们学校的校医撞了个满怀。在大医院碰上她,我很吃惊。

“对不起,喔,是王医生,你怎么也来医院?”我不解地说。

“张老师,我来医院拿咱们学校的体检报告,哎,对了,我正要找你们家张行键呢,医院同志说他被检查出有严重的心脏病,是房颤。”王医生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手中的提包,取出了张行键的体检报告,那上面写着“二级传导阻滞,房颤”我的心一下子凉透了,怎么会这样,我们夫妻俩人都得了这样重的病?

“王医生,能不能麻烦你在到医院问一问,这种病怎么医治?”

“好的”王医生陪同我找到了心内科的主任医师,医生说:这种病最好的办法就是安装起博器。进口的机器比较好,可以使用八年,但是费用较高需要三万元。

说完丈夫的事情,顺便也把我的病历给主任医生看了,医生说,“你的情况不严重,只要配合医生很好地药物治疗是可以控制的。”于是我决定立即出院,回家养病,想办法弄钱给丈夫安装起博器。

当我回到病房的时候,丈夫刚好醒了,正在找我呢,还好,他没有发现我的绝笔信,我赶紧把那封信收了起来,从此决定好好地活下去,好好的控制疾病,陪伴丈夫走过后半生。

我们坐车回到了家,儿子给我们煮了大米稀饭,买了馒头,还炒了鸡蛋,他知道我住院,请假提前回家给爸爸做饭,没想到妈妈也回来了,特别高兴。他做梦也想不到,爸爸也得了心脏病。我们没有把真实的情况告诉他。他正在准备中考,我们不想过多地牵扯他的精力,毕竟他还是个孩子。

丈夫的情绪很低落,也很疲劳,我们吃了一点饭,互相之间没有过多的交流,就早早的睡下了,儿子还在学习。他在为高考取得好成绩而努力

我和行健都睡不着,翻来覆去思考我们面临的疾病和贫穷,最后行健作出了一个决定,暂时不做安装起博器的手术,先吃药进行保守治疗。从医生那里我们知道了”心宝”这种药可以提高心率,缓解病情。第二天去买了一些“心宝”。我很想劝他做手术,因为那毕竟是最先进的治疗方法,可是他考虑到家里的经济问题,考虑到要为儿子攒钱读大学,他说,我们这辈子就如此了,如果孩子需要出国上学没有钱,我们活着又怎么会幸福?他说出了我们两人共同的愿望,我们都沉默了.

在那些艰难的日子里,丈夫做出了一个别人没有办法理解的决定:辞去财经教研室主任的职务,当一名普通的教师,他主要是从健康的角度考虑的,财经教研室可以另外选择一个主任,可是我们家不能没有孩子的爸爸,我完全同意他的决定。丈夫向学校提出了新主任的人选,学校同意了。新主任上任那天,按照习惯请大家吃饭,我们都没有参加。丈夫很苦恼的说:“本来,想按照自己的思想搞一搞教学工作,可是身体不争气。”我说:“就凭现在的体制,就是你不辞职,也未必能按照自己的想法实施,改革是件很困难的事情,咱们还是当个普通教师最为适合。”

让我吃惊的是那学期教师综合考评时,丈夫被评为倒数第一名,丈夫带病坚持工作,就是有几次集体学习请病假,怎么会是全科最差的呢?我找到主任,要求看一看评定的内容。我说:“我求你们了,把我作为最后一名吧,我丈夫自尊心强,有心脏病,你们就饶了他吧。”我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很痛很痛,竟然怀疑人世间到底有没有同情心呢?可是职场不相信眼泪,最终丈夫还是得面对自己提前退休的局面。

他退休以后,在家里无所事事,只好干起了炒股票的营生。还别说,由于他对股票的了解比较多,他买了东方电子原始股和山东蓬泰原始股,两只股票的投资都赚了钱。缓解了家里的经济困境。这时候,我想到的第一件事是给丈夫做心脏手术,安装最好的进口起搏器。同时买了一套大一点的住房,改善了家里的住房条件。这正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七)

2008年8月10日,烟台的海边阳光明媚晴空万里,蔚蓝的天空和深蓝的大海相互映衬,洁白的婚纱是那样的纯美,全国人民沉浸在奥运会的喜庆之中,我和丈夫为我们最爱的儿子举行了婚礼。儿子娶到了他最爱的江南美女做新娘,他高兴的脸上一直在微笑。邀请的所有客人都按时来到五星级的滨海假日酒店,我们最尊敬的学院书记为我们的儿子做证婚人,此时此刻我感觉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了,丈夫的主婚人发言说出了我们的心声:“我们退休了,离开了我们喜欢的教学工作岗位了,我们的儿子和儿媳已经跨入了人民教师的行列,我们为命运对我们一家的青睐深深地感动,祝愿所有的人都能幸福美满,祝愿北京奥运会举办成功(那天正好是北京奥运会开幕日)!”

晚上,客人都告辞了,小两口睡着了,我和行健一边收拾客厅里的酒杯,一边聊天,行健说:“多亏国家的改革开放政策,我们终于脱贫致富了,弟弟妹妹都长大了,都结婚生子了,再不需要我们的经济支持,妈妈爸爸还不算太老,我们有能力给他们一些经济上的帮助了。剩下一点时间留给自己,我们也该考虑退休后的休闲生活了。”我深深地叹一口气说:“中年真是多事之秋啊,上有老,下有小,我们只家族的中流砥柱,千万不能在健康上出问题啊!”

这时候,客厅的落地钟敲响了二十四点,新的一天来到了!

 

二十六、回味无穷的鲅鱼水饺

 

我到烟台以前,吃过各种各样的水饺。有肥而不腻的东北酸菜水饺、有香而不膻的内蒙古羊肉水饺、也有清淡爽口的河南荠菜水饺。我觉得,这些水饺虽然好吃,但都没有像烟台的鲅鱼水饺那样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烟台的鲅鱼水饺不仅独具特色和鲜美无比,它还承载了我们家一段难忘的家族故事。

我第一次吃鲅鱼水饺是在老公的大妈家。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可至今记忆犹新。记得那一年我和老公刚调到烟台,住在省二轻学校的校园里(现在的紫郡城小区)。我老公是烟台人,大爹大妈就住在三马路民生胡同的平房里。

那是一个周末的下午,我们正在家里备课,忽然听见有人在楼下喊我们。我到窗口一看,大爹骑着一辆破旧的自行车,大老远找我们来了。大爹看见了我,朝着我大声喊道:“侄媳妇,快下来,跟我回去吃鲅鱼饺子。”我第一次听说鲅鱼还能包水饺,正疑惑着;老公一听却来了精神。他高兴地说:“太好了,我做梦都想吃鲅鱼水饺呢。快,我们到大爹家吃饺子去。”于是,我们跟着大爹,一路步行来到民生胡同。

大妈拿出两条新鲜的鲅鱼,用刀从中间把鱼劈开,剔除鱼骨、鱼刺和鱼皮,然后再把鱼肉剁成肉泥。在剁鱼肉的过程中,她不断地往里掺花椒水。大妈解释说:“加花椒水主要是为了去除腥味,也不粘刀。”随后,她又拿出一块七分肥三分瘦的五花肉,把五花肉也剁成了肉泥。大妈说:“加进去的肉不能太瘦了,太瘦饺子没有香味儿。”

大妈把剁好的鲅鱼肉和猪肉放在一个盆子里,加入葱末、姜末和切好的韭菜,打入两个鸡蛋;放上盐,味精、花生油、香油等。然后加水均匀地搅拌。大妈一边搅拌一边说:“要往一个方向搅,不能乱搅。如果翻来覆去地乱搅,那包出来的饺子没法儿吃,像豆腐渣似的。”大妈还说:“饺子皮也有讲究,面软了硬了都不行,要适中才好;另外要少放些酱油,让鱼馅保持白色,这样韭菜的绿色就会从又薄又白的饺子皮中透出来,那个词叫什么来着?”我随口答道:“晶莹剔透”大妈说:“对,就是这个词。”我和老公都笑了。

大爹平时话语不多,那天因为特别高兴,也跟我们一起聊天:“做鲅鱼饺子用的鲅鱼,最好是芝罘湾的。鱼要绝对新鲜,拿在手里挺挺的,不打弯。”大爹说:“鲅鱼水饺是咱烟台人的发明。在全国只有烟台人和大连人会做;大连人也是跟咱烟台人学的。”大妈问道:“你不是说在高丽(朝鲜半岛)也吃过鲅鱼水饺吗?”“那也是在高丽的烟台人做的。”大爹道。 说到“高丽”,大爹的话匣子一下子打开了。他为我们讲述了一段尘封许久的家族故事……

 

上世纪二十年代末,老家广饶县遭遇了黄河发大水,爷爷带着十几岁的大爹来到烟台谋生,爷爷有一身的好武艺,就干起了武馆和押镖的行当。大爹也是从小就跟在爷爷身边学习张家长拳,在押镖的路上风风雨雨走了几年,长了不少见识。大爹虽然年纪不大,但武功却在爷爷几十个弟子中是拔尖的。那时候,烟台和韩国直接通航,烟台的丝绸就是通过海上运输到韩国,大爹他们经常押镖到汉城(就是现在的首尔)。1931年7月的一天,爷爷他们押运一批丝绸、茶叶等货物到韩国的汉城,正赶上万宝山事件发生,日本利用万宝山事件掀起反华浪潮,在日本人的煽动之下,韩国各地都发生了排华事件,从仁川、扩展到汉城、元山、新义,并且波及到平壤,许多华人的房屋、商店被捣毁,商人和家属惨遭杀害。就连披露这一消息的记者金利山也遭到暗杀。日方企图扩大事态,以“保护朝侨”为名出兵东北,情况十分紧急。就在这时候,大爹他们正好押镖到了韩国。

大爹他们经常歇脚的“鲁家饭店”是一个烟台福山人开办的饭店,做的鲅鱼水饺十分地道,富有烟台的风味。那天,爷爷带领的押镖队伍刚住进饭店,点了鲅鱼水饺,还没有来得及吃,就来了一群日本人,二话没说就把饭店砸了个稀里哗啦,还扬言要放火烧掉饭店。老板的女儿李秀兰正在收银台前收账,一看日本人来了,就赶紧收拾柜台上的银两,日本人看见银子就红了眼,拿起枪对准了那个女孩子。老板为了保护自己的女儿冲上前去,说:“太君,她年纪小不懂事,你们别……”话还没说完,日本人一看,是个女孩子,就说:“银子的要,花姑娘大大的要。”老板为了女儿免遭凌辱,将自己的胸口对准了日本人的枪。日本人开枪打死了老板。爷爷实在忍无可忍,一声怒吼,押镖的所有弟兄都投入了战斗。他们使用了张家长拳的密宗拳,把日本人打得落荒而逃,爷爷他们奋起直追,一路上加入进许多当地华人,汇集成一支声势浩大的队伍,直追到敌人的老巢警察局,和敌人展开了殊死的搏斗。打死了几个日本人,华人方面也有伤亡。日本人扬言一定要抓住爷爷和大爹等华人进行报复。那天夜里,在当地华人的掩护下,爷爷和大爹他们乘坐外国货船回到了烟台。

回到烟台以后,爷爷带领徒弟痛打日本鬼子、砸日本警察局的故事迅速在烟台武术界传开了。其中的许多情节也在相传中被演绎的出神入化,爷爷成了人们心目中的英雄。可是爷爷总是淡然一笑说:是个有血性的中国人都会那么做的。爷爷在烟台武术界享有很高的声誉,他去世的时候,烟台武术界和广饶的乡亲在南操场为他举行了悼念仪式。武术协会的主席对爷爷做出了很高的评价。

爷爷去世以后,大爹把张家长拳传给了下一辈的男孩们,至今他们还坚持天天习武。老公的堂兄弟们都会一点拳脚,我真没有想到自己嫁的婆家尽然有这样传奇的家族历史。

热腾腾的鲅鱼水饺端上来了。果真是“晶莹剔透”,吃到嘴里,滑滑的,香香的;放上点醋,就瓣蒜,浓浓的海鲜味胜过螃蟹和爬虾。老公早就忍不住了,也不管烫不烫急吼吼地连吃两大碗。大爹、大妈看着我们吃饺子的样子,得意地笑了。

鲅鱼水饺吃完了,那既爽口又鲜美的味道和大爹讲的故事一样令人难忘。从那以后,每一次吃鲅鱼水饺我都会想起大爹讲得张家长拳,想起爷爷和大爹在汉城打日本鬼子的故事。每年的秋天,我都要为家里人做一顿鲅鱼水饺,都要把爷爷和大爹他们打鬼子的故事重新讲给孩子们听,我想通过这样的形式,让他们记住鲅鱼水饺,也要记住家仇国恨。

二十余年弹指一挥间,我们的大爹已经驾鹤西去,大妈已是96岁高龄了。我们也已经不再年轻,从学校退休以后来到杭州帮助儿子看孩子,闲暇之余总会想起大爹大妈,想起和大爹大妈一起吃鲅鱼水饺的情景,想起我们张家打鬼子的历史……每当这时我们的心情就会像涨潮的海水一样难以平静,我多么想把张家的历史写成一本小说呀,但总是苦于素材太少无法下笔,只好以此文来纪念我们去世的爷爷和大爹了。希望张家的后代无论是在天涯海角都不要忘记家族的历史故事。永远记住在学习和工作中不断进取,做个无愧于祖宗的好后代。

 

二十七、读书习惯早养成——为世界读书日而作

 

 

  我是一个有读书习惯的人,一天不读书就打不起精神,好像丢了魂似得。这个读书习惯是中学时代养成的,这一点要感谢我的语文老师。1968年9月份,我升入中学,正赶上“读书无用论”盛行的时期,许多同学都不喜欢读书。可是教我们的语文课的李钟异老师并不向社会上的歪风妥协。他给我们上语文课,总是结合课文给我们讲读书的好处,并且推荐一些经典著作给我们看。每堂语文课都列出一串读书目录,后来还组织了读书小组的活动。

一开始,我并没有参加读书小组,后来老师布置了一篇作文,要求我们每人写一篇读后感。我当时正好从同学那里借来一本书《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于是我就写了读这本书的读后感,老师看了,感觉非常好,就在班级作文讲评的时候当做范文讲了。当时我很激动,感觉老师对我的鼓励很大,于是拿出了自己写的小说给老师看。李老师看了,说:“写得不错,要是多读一些书,就会写得更好了,你参加我们的读书小组吧。”就这样我加入了李老师组织的读书小组。

我们读书小组在李老师的指引下,每周日到李老师家去读书,那段时间我读了《牛虻》《童年》《在人间》和《我的大学》;读了《马克思传》和《共产党宣言》;还读了《三国演义》和《水浒传》。这些书籍都是李老师的藏书,他毫无保留地拿给我们看。从此我喜欢上了读书,感觉每天不读书就白活了。李老师手把手地教给我们做读书笔记,给我们讲解每部小说的创作背景、作家的简历和有关作家的趣闻轶事。

那个时候我们的语文书里没有文言文,基本上都是鲁迅和毛主席的著作和诗词。我记得有一课是毛主席的诗词《沁园春雪》。我们学习这一课的时候,是在一个平房里,教室里没有取暖设备,屋外下着鹅毛大雪。李老师用他那浑厚的男中音朗诵这首诗的内容:“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须晴日,看红装素裹,分外妖娆。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当时听得我热血沸腾,深感伟人的胸怀是那样的宽广;深感我们青年人应该好好读书,应该像领袖毛主席那样熟练地掌握祖国的语言和文字。

李老师给我们讲解这首诗词的时候说:“《沁园春•雪》是毛泽东于1936年(丙子年)2月在山西省石楼县留村所创作的一首词。诗词分上下两阕,上阕描写乍暖还寒的北国雪景,展现伟大祖国的壮丽山河;下阕由毛泽东主席对祖国山河的壮丽而感叹,并引出秦皇汉武等英雄人物,纵论历代英雄人物。此词不仅赞美了祖国山河的雄伟和多娇,更重要的是赞美了今朝的革命英雄。抒发毛泽东伟大的抱负及胸怀。”我们听得津津有味,下了课还模仿主席的诗词写了自己的《沁园春·雪》,并且互相传阅、互相学习,努力提高自己的写作水平。

不仅如此,李老师还借此给我们补习了历史课,联系诗词里涉及到的朝代给我们讲解秦始皇,讲了盛唐时代,讲了成杰思汗征服世界的壮举等等。这些讲解使得我更加喜欢读书了。

随着岁月的流逝,当我们回忆自己青少年时期读书生活时,感觉很多的时间是在李老师家度过的,有时候写文章能想起的一些优美的词汇和成语都是那时候读书的记忆。因为认识了李老师,更因为李老师的教育引导和他组织的读书小组,我喜欢上了读书,并且养成了良好的读书习惯。比如读书做笔记,读书联系实际等等。受这一优良习惯的影响,虽然我们中学时代学到的知识很少,由于我养成了读书的好习惯。在内蒙兵团的时候,每当夜深人静我就拿出自己从各种渠道找来的书,认真地读起来,并且做好读书笔记。

由于李老师培养了我的读书习惯,所以我在大学读书的时候很快地进入研究性学习状态,在第一学年学习《政治经济学》和《哲学》的时候,我感觉应该读一读马列的原著,于是我通读了马克思的《资本论》。另外利用课余时间读了一些中外文学经典名著:《高老头》《羊脂球》《红与黑》《复活》《安娜卡列尼娜》都是那个时候初次阅读的。这些书后来反复阅读过,每一次阅读都有不同的收获。受益于很好的读书习惯,我对马克思扩大再生产的理论研究的比较多。我们几个同学分工合作撰写了一本小册子,专门普及和宣传马克思的扩大再生产理论。在大学期间,我还利用业余时间进行文学创作,写的散文和随笔经常刊登在学生会的油印刊物上。

李老师不仅培养了我的读书习惯,他还教给我许多做人处世的方法,这些做人处世的方法也影响了我的一生。李老师还教育我:“我们应该团结自己意见不同的同志,团结竞争对手,团结反对过自己的人。”我当时不能理解老师的胸怀,后来经过社会生活的磨练,我深刻理解了老师的胸怀,也能够和曾经的竞争对手一起吃饭喝酒,谈论曾经的岁月了。

宽容是李老师教给我的处世哲学;每日读书和读书做笔记是李老师培养的读书习惯。我很感激李老师对我的教育,我感觉这比传授知识更重要,他这是对我进行的灵魂的启蒙教育!把读书作为一种生活方式和生活习惯,是李老师给我的精神财富。他对我的启蒙教育深深地影响了我的一生。由于有读书的习惯,我接受新知识特别快,通过自学可以在短时间内进入和掌握一本新学科。比如我在大学里学习的是统计专业,毕业后搞了十年统计工作。后来统计专业萎缩了,不需要那么多统计人员了,统计老师也失业了。我抓紧时间自学了《财务管理》,不但很快承担了《财务管理》课程的授课任务,还编写并公开出版了一本《财务管理》书籍和参与编写了部分《会计原理》的内容。迅速成长为一名财务管理教育的副教授。短短几年发表理财方面的论文38篇。

由于自己受益于“天天读书的习惯,”因此也比较注意对后代的“读书习惯”的培养,儿子三岁的时候,我就给他讲童话故事,并且有意思地教给他识字。五岁的时候他就认识三千多个汉子了,自己可以读书了。上小学的时候,我有意识到培养儿子预习和做读书笔记的习惯,基本上辅导他的作业,都是叫他独立完成,遇到困难就自学例题。我们家长只是对他做个别的答疑解惑。慢慢地儿子不仅养成了读书的习惯,而且擅长自学。上大学的时候,他从一年级就开始帮助老师做课题,自学了《C语言》和《C++》,很早就通过了高级程序员考试。研究生毕业以后留校当了老师。有人问我:“你教育孩子有什么经验呢?”我就说“读书习惯早养成,有了好的读书习惯,孩子的教育就会事半功倍。”

二十八、世界读书日随笔四题

 

   4月23日是世界读书日,为了纪念这一天的到来,我将自己五年来有关读书的随笔集在一起,这四个小标题是我读书生活的写照,许多读书人也有和我一样的经历,我想和朋友们进行交流,所以写了这些文字,想起到抛砖引玉的作用,让我们大家一起来读书吧,一起交流读书的体会吧!

 

1让我悲喜交加的书

 

上世纪七十年代,我在内蒙古生产建设兵团劳动,当时,我们的任务是土坯盖房子。每天吃过早饭,全班12人就拿上铁锹、耙子和水桶等劳动工具,排着队、唱着歌到工地上干活,生活极其单调,好在有书伴着我,工余时间可以看我喜欢的书。

  有一天,天气很热,干到上午10点多,大家就累得汗如雨下,班长让大家休息。我趁机拿起随身带的《共产党宣言》读了起来。那时我想从马克思的原著中了解马克思主义真理,于是就写信从北京的亲人那里要来了这本我国最早出版的《共产党宣言》,书的纸张有些发黄了,又是繁体字。对于我这个文化水平有限的知识青年来说,读起来非常吃力。但是,我还是坚持每天一有空就读上几页。

  ”上班时间不要看书!”副班长冲我大喊。我头也没抬继续看书。

  ”再看我就给你撕了!”副班长又喊。副班长是新调到我们班的,他不了解我的习惯,班长对她说:”休息时间,让他看吧,反正她也没影响干活。”

  随着一声”我就不让你看黄色小说”的怒吼声,我的书被副班长一把扔进了烂泥里。我一气之下,顺手拿起铁锹就朝副班长的脑袋上劈去。说时迟那时快,我的好友齐玉兰一把夺过了我的铁锹,对我大声吼道:”你想上军事法庭吗!”我气愤至极,仍然没有忘记捡起我心爱的书,后来就离开了干活的工地,独自回到了宿舍。

  晚上主持工作的副连长知道了这件事情,让我在全体大会上做检查,承认自己上班时间看黄色小说的严重错误。我坚决不服从,一来我看的不是黄色小说,二来我没有耽误干活。但副连长他们认定纸张发黄的书就是黄色小说,工地上什么时间都不能看书,何况还有打人行为呢!我真是有理也说不清了。

  我生来性格倔强,绝不向强势低头。他们就罚我饿肚子,一连三天,不让我吃饭。我饿得头晕眼花,他们还要我到井台上打水,我一头栽在井台上,险些掉到井里。我想:如果不是老天有眼,我掉到百米深的井里,不但性命丢了,还落下畏罪自杀的恶名。

  正在这时,连长和指导员从团部学习回来了,他们把副连长没收的那本《共产党宣言》拿到了全连大会上,证明那是伟大导师马克思的著作,并号召全连同志向我学习。我一时激动万分,大有千年遇知音的感觉,把自己的所有藏书贡献出来与同志们共享。于是,在我们连掀起了读书的热潮。

  后来,连队和当地的牧场办起了杜根塔拉草原上第一所小学,我理所当然地成了小学校里的一名人民教师。从此走上了我的教书生涯。

  正因为这样,我有缘结识了牧场知青哈斯其木格老师,她对我数、理、化的复习给予了很大的帮助,并把要恢复高考招生的消息透露给了我。由于我提前知道了消息,并且进行了必要的准备,我才顺利地实现了自己上大学的梦想。

  回首往事,虽已过去了四十多年,但它就像发生在昨天一样,清晰地浮现在我的脑海里。每当我读书疲倦的时候,就会想起这些艰难的岁月,想起那本让我悲喜交加的书,它时刻激励着我的读书和教学工作,使我的生活充满了乐趣。

 

2书为媒

 

上世纪七十年代中期,我在厦门大学读书,当时读的是经济系计划统计专业,第一学期有三门主课:《政治经济学》、《马克思主义哲学》和《统计学原理》,都是理论性比较强的课程。给我们上课的都是学校的知名教授,老师要求我们不但要学习好教科书上的内容,还要阅读大量的课外参考书。特别是讲授《政治经济学》的教授是马克思《资本论》的翻译者王亚南教授的得意弟子,他对我们要求很严,给我们列出的参考书是《资本论》和亚当.斯密的《国民财富的性质和原因的研究》这两本像砖头一样的大部头书籍。当时我们的经济学基础比较差,读这样的书很困难,于是卢森贝的《<资本论>注释》就成了同学们争抢的好书,而这套图书在阅览室只有三套共计六本,远远满足不了同学们的需求。当时学校规定:阅览室的书籍只能凭借书证在阅览室阅读,不许借回寝室。于是每天早上在阅览室门口排队就成了一道亮丽的风景线,老师一开门,大家就飞快地扑向书架,争着借阅这几本书来阅读。

有一天我去晚了。看见我读了一半的书被我们班的男生张建利同学借去了,我只好借了一本凯恩斯的《就业、利息和货币通论》,我想用这本书跟张建利同学换回我喜欢的书籍。我走近他身边小声说:“建利同学,跟你商量一件事,我昨天读这本书刚好差几页就完了,笔记做了一半,你能不能先让我把剩下的那一点点读完啊,我拿另一本书跟你换。”他抬起头,微微笑了一下说:“好啊,那你把你的课堂笔记本借给我看看。我眼睛近视,上次课没有抢到前面的座位,笔记没有弄好。”我也笑了,说:“行,我们成交。”那是第一次和这位平时很严肃的张建利同学打交道,我用课堂笔记本交换了《<资本论>注释》第一卷。没想到从此以后,我们两个成了好朋友。

后来随着课程学习的深入,老师给我们列出的参考书目越来越多,阅览室的书籍满足不了我们的需求,我们发现厦大书店里有很多书籍是我们需要的,就开始到厦大书店买书,但是那时候我们都是穷学生,没有钱怎么办,我们只好从每个月19元助学金里面尽量节约伙食费,挤出钱来买书。那天我又去买书,真巧遇到张建利也去买书,他要买《共产党宣言》与《哥达纲领批判》,正好我有这两本书,我对他说:“建利,你不要买了,我有这两本书,借给你看,省下钱可以买其他书籍。”从那以后,只要他有的书籍我就不买了,从他那里借;只要我有的书籍,都借给他看。这样我们就可以用极少的钱买更多的书籍看了。在这样一借一还中,我们经常谈一谈学习的体会和读后感,慢慢地交流越来越多,我们发现:原来我们两个的观点是那么一致,共同语言越来越多。这期间我们共同的书籍越来越多,已经分不清那一本书你买的;那一本是我买的。我们只知道我们拥有马克思和恩格斯的《政治经济学批判》、《德意志意识形态》、《1844年经济哲学手稿》、《黑格尔法哲学批判》、《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和《哲学的贫困》等二十几本书籍了。这些书籍给我们打开了一扇门,让我们懂得了许多马克思原著中的理论问题。我们再也不相信那些冒充马列主义的人胡说八道了。我们终于明白了读经典原著是多么重要!

最后,到大学毕业的时候,我和张建利的关系已经发展成男女朋友关系了,但是我们保密工作做得好,同学们都不知道,等毕业后我们一起到河南工作并很快结婚了,老师和同学们才恍然大悟。他们说:谁是你们的中间人啊?我笑着说:“我们是以书为媒的。”

 

                   

  3旧书摊上乐趣多

 

 

我有逛旧书摊的习惯。现在逛旧书摊已经不单是为了省钱,而是为了“淘宝”。那些绝版的旧书,像宝藏一样吸引这我。逛旧书摊于是成了一种生活方式。

我在烟台大庙旧书摊上买的第一本书是爱尔兰女作家艾.丽.伏尼契的长篇小说《牛虻》,那是一本1980年由中国青年出版社出版的小说,定价只有一元一角。这是该小说在中国大陆第13次印刷了,可见这本书是多么受读者欢迎呀。在中学时代,我们班上有个男生因为上课看这本书被老师没收了,我一直想看看这是一本什么样的书。可是一直没有机会和它相遇。没想到我在旧书摊上遇到了它。我打开书一看,在书的扉页上写着:奖给优秀团员XXX的字样,下面的公章是北京钢铁学院团委会的。我想这一定是烟台的学生考上了北京的学校,在学校得了奖带回来的。不然它怎么会出现在大庙的旧书摊上呢?

把书带回家以后,我就如饥似渴地读了起来,连晚饭都没有顾上做。书中主人公亚瑟是那么纯真,对宗教是那么虔诚,他是那么美,就像天使一样。他的经历又是那么坎坷,这些经历把一个单纯的亚瑟变成了牛虻,牛虻的坚忍不拔、勇敢和毫不妥协的斗争精神深深打动了我。在读书的时候,我发现书的第一个主人在读书过程中,把描写精彩的部分都划了红线,我在读到这些划线的部分时,感觉就像有人和我一起分享读书的快乐,一起交流读书的体会一样。读到感人的情节,我不由地流下了泪水。这是读新书不曾有过的感动和乐趣。

从那以后,我经常从旧书摊上买书,印象比较深的有巴尔扎克的《幻灭》,1992年版的,定价14.9元,我只用5元就卖了回来;有华东大学出版的《文学写作教程》1979年版的,定价1.75元,我是2元钱买的,这类书籍很难买到。还有复旦大学出版社编写的《新编中国现代文学作品选》上、中、下三卷,由于书皮都掉了,定价也没有了,我只记得花10元钱买下的。另外还有一些中国古典小说,如《聊斋》、《三国演义》、《红楼梦》什么的,都是我从旧书摊上淘来的。

后来,旧书摊搬家到了辛庄街,我又把自己的星期天搬到了辛庄街。那天看见了一本前苏联的著名作家瓦.格.拉斯普京写的《活下去,并且要记住》,这本书是上海译文出版社1979年6月出版的,定价才0.67元,当时我看了眼前突然一亮,没想到小说还可以写成这样的,读后印象较深。正因如此,当2013年看到《中篇小说选刊》上选载的蒋韵写的《朗霞的西街》,就感觉创意很熟悉,有点似曾相识的感觉。一直到有一天,在网上看到网友们的评论时,我才恍然大悟。原来《朗霞的西街》是模仿之作,书中的许多情节以及整个故事的创意都是模仿苏联的著名作家瓦.格.拉斯普京《活下去,并且要记住》的,网友说它是抄袭之作,我觉得这样有点儿刻薄,说是模仿之作更确切写。作为一个学习写作的人,在创作之初有几部模仿之作是令人可以原谅的。毕竟模仿也是学习嘛!李白在写诗做赋的初期也也模仿过《文选》,李白的《拟恨赋》就是模仿之作。模仿是创作之基础,没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但是,模仿之作也能得到文学奖,这就只能说明评委的阅读范围太窄了,竟然没有看出这是模仿之作!无论是什么样的文学奖项都应该首先奖励那些首创的作品。对于文学创作来说,不在于你写了什么,而是在于你创造了什么!没有创造性的作品不能得奖。这也是我在旧书摊上得到的人生感悟吧!

2010年春天,我随着儿子来到杭州的大学城,看见那么多大学林立在钱塘江边,我很兴奋。儿子说,你最想去哪里逛逛。我说:“以前,你说过浙江工商大学的旧书店有很多书,我想去看看。”于是,儿子带我来到浙江工商大学的旧书店。我一头扎下去,选了十几本我喜欢的书籍。最喜欢的是一本《怎样写小说》,这虽然是一本通俗的小册子,但是作者却没有因为通俗就影响了其理论深度,作者是从通俗的角度入手,深入浅出地讲解了写小说的理论和实践问题。其中讲到巴尔扎克怎样把人物置于极端情境中,发掘人性的善和恶;讲到为什么中国古典小说强调一波三折,怎么将人物打入“第二环境”;讲到人物内心动荡和外部动作之间的不平衡状态等等都对我有很大的启发。我以前一直想写小说,但是就是不懂得写小说的理论和技巧。读了这本书以后心中豁然开朗,看了那本书以后,我试着写了一个短篇,题目是《幸福婚姻》,投稿到《胶东文学》,没想到竟然发表了,我很高兴。

旧书摊上的寻寻觅觅,不仅有淘捡的乐趣,一旦觅得宝贝,更充实着我的读书生活。读书是一种乐趣,退休以后读书更是一种乐趣,想读则读,没有任何压力。60岁自由读书的生活刚刚开始呢!

 

4网上购书的新时尚

以前,我都是从新华书店买书。自从尝试到网上购书的便捷以后,我就开始从网上购书了。互联网时代不仅给百姓购物提供了极大的方便,同时也给爱书之人带来了福音。退休以后,我爱上了读书和写作,我写的第一个中篇小说是《草原苍茫》,它是我根据自己在内蒙古插队的经历写成的。当我把自己的作品送给编辑看的时候,编辑老师建议我好好看一看张承志的《黑骏马》,当时我手头上没有这本书,附近的书店里也没有。我犯了难。儿子说,那有什么难,从网上购买,于是我从网上买回了第一本书。收到书以后,我就如饥似渴地读了起来,连晚饭都没有顾上做。书中主人公白音宝力格和索米亚的爱情悲剧,写得是那样荡气回肠。特别是那种富有诗意的草原景象的描写,让我看到了蒙古族姑娘是那么美,就像天使一样。她的经历又是那么坎坷,这些经历把她变得坚忍不拔,敢于和艰苦的生活环境挑战,而又富有母亲的大爱。这一点深深打动了我,我好像又回到了大草原。读到感人的情节,我不由得流下了泪水。我对自己的作品进行了修改,给读者呈现了一派苍茫的大草原,呈现了苍茫草原上青年们的情感世界。受到了读者的好评。

后来,我在网上发现了亚马逊商城,那里除了传统意义上的纸质图书以外,还有电子图书。读者买一个Kindle,就可以购买电子图书了,电子图书的价格只是纸质图书的50%,甚至更少。而且它比较节省空间,不用那么大的书房来藏书。这期间我购买并阅读了《世界经典短篇小说》和《三体全集》等现代小说;又买了一些古典小说。已经达到三百多本书了。每到夜晚,我哄睡了孙子以后,自己就开始进入电子图书的世界。我和那些书中的主人翁同呼吸、共命运,感觉自己就好像回到了十八岁的少女时代。有时候一激动就坐起来写作。经常从午夜读书、写作到凌晨4点。我的稿子经常是迎着初升的太阳发送到编辑部的。熟悉的编辑老师都说我是写作的快手。五年来写了《草原苍茫》、《草原晨曦》、《父亲的抗战》、《暴风雪中的穿越》、《奇遇记》、《窗明几净》、《顺手牵羊的女孩》、《李茂增的论文纠结》等18篇中短篇小说和40多篇原创故事以及数百篇散文,把这些文字发表在自己的博客里,点击率达到七十多万。有一些还发表在纸质的文学刊物上,也得到了读者的好评。我感觉自己已经沉浸在电子图书的海洋里,达到了乐不思蜀的地步。通过这五年来的读书生活使我认识到:退休以后的读书没有任何功利色彩,不为升官,也不为评职称,纯粹是一种生活方式,可以随心所欲的读书,不受拘束,自由而浪漫。我们可以尽情地享受这种读书生活带来的乐趣。这才是读书的最高境界,也是买书的乐趣所在。

纵观我们读书人的经历,我们的读书领域越来越宽广,从单一的纸媒书籍走向电子书籍和纸质书籍共存的时代,从旧书摊走上新华书店买新书,从读书甚少变得读书越来越多,时代在进步,读书人的生活也在进步。但在我们读书生活中也有不协调的声音,说什么以后读书的人越来越少了;说什么都看手机不读书了;说什么纸质书籍要消失了;说什么新华书店快没有了……这些都是庸人自扰。随着人类的进步和文明程度的提高,读书识字的人会越来越多,手机不能代替书籍,人们对手机的热情会慢慢被更新的电子产品代替,纸质书籍的收藏价值是电子书籍不能替代的。总有人喜欢纸质书籍的墨香。新华书店正在开发出更加文明的功能,比如提供书桌,读者可以在那里读书,将喜欢读的书籍选购走;买不起读的贫困人群可以天天到书店读书。还可做读书笔记。也可以组织爱好朗读的读者一起朗读,享受读书带来的愉悦感。还可以实行会员制,读者们参加读书论坛,一起交流读书的体会。以后文明程度提高了,读书不再是为了应考,不需要头悬梁锥刺股,读书成了一种生活方式、一种乐趣,和玩扑克牌一样给人带来快乐,给人幸福感。

我曾经看见一家美国报纸的新闻,说一个拾荒者研究莎士比亚的作品有了新的突破,写出来震惊世界的论文。为什么会有这种事情发生呢?随着社会财富的增加,人类的文明程度越来越高,贫困人口的生活也会随之改变,社会福利会越来越好,穷人、拾荒者等不会没有饭吃,没有衣服穿,他们可能没有汽车和房子,但是他们可以生存,可以进行自己喜欢的事业,可以读书学习甚至是研究问题,这就是物质的极大丰富,就是人类文明程度的极大提高,如果全人类都达到这样的水平,那么我们理想中的高级社会形态就要到来了。因此读书是人类区别于其他动物的重要标志之一。人类的文明史离不开书籍,人类进步还要依靠书籍,所以高尔基说:“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为了人类的进步,我们人类确定了4月23日是世界读书日。希望更多的中国人加入读书的行列,希望世界上爱好读书的人越来越多。只有这样,世界的文明程度才能提高得更快!

 

 

 

 

作者简介张凤英

 

作者简介:张凤英,女,笔名:太行飞剑。2012年开始写作并发表文学作品,烟台作家协会会员,著有长篇小说《教坛风云》和《挚爱亲情》。其短篇小说和散文散见于《奔流》《草原》、《平原作家》、《胶东文学》、《烟台散文》、《芝罘文艺》、《千高原》、《大众文化休闲》、《齐鲁晚报》、《烟台晚报》、《烟台日报》、《燕赵都市报》《楚风》《当代文学海外版》《参花》《华东文学》等国内外纸媒。2016年被聘为江山文学网的编辑和签约作家。短篇小说《暴风雪中的穿越》在大华杯精品小说大赛中获得三等奖。散文《难忘烟台海鲜味儿》获得芝罘湾征文大赛优秀奖。中篇小说《草原苍茫》获得烟台市第十五届文艺创作三等奖。2018年公开出版《月亮湾小说散文集》(25万字)。